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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耀一連喝了兩杯蓋,狂跳的心才平復下來,冰涼的身體也暖和過來。他放下車窗,小心地探頭向外張望,乍一看這條路和普通馬路沒分別,不過它微微向上的弧度以及蜿蜒的走向說明這很可能是條盤山路。
陸哥,這條路不會是通往陰曹地府的吧?騰耀說這話時帶了些調侃,即使這真是去陰曹地府的路,他也不怕似的。
陸淵看了眼導航,打從拐進這條路導航就黑屏了,連表都不走了,好像他們一不小心闖進了異次元,與現實世界的關聯被徹底切斷了。陸淵不曉得這條路通往何方,但他敢肯定這條路的盡頭不會是騰耀口中的那個世界。
路很長,仿佛沒有終點,陸淵始終保持著不快不慢的車速,路況不明,這回他是真怕稍有不慎就開溝里去。
又轉過一道彎,前方突然傳來兩簇亮光,騰耀抬手擋住眼睛,一面定睛去看光的來源。那竟然是一輛車,一輛白色的面包車,它正從盤山道的上方向下行駛,車速不比他們快多少。
這里還有別的車,騰耀全身繃緊,會不會是其他不小心拐錯道兒的車?
陸淵抿著雙唇,兩眼死死盯著那輛逐漸駛近的面包車,在兩車交錯的那刻,他透過對面那扇全黑的車窗清楚地看到那輛車里的情況駕駛位沒人。
面包車呼嘯著遠去,陸淵猛地調轉方向盤,緊追上去。
騰耀下意識抓緊了把手,突然加速的陸淵給他一種馬路殺手的恐怖感,那張總是淡淡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還是在后視鏡里察覺到那雙幽深的眸子里閃爍的冷光。
騰耀心里有了認知:那輛車不對勁。
電影里的飆車很刺激,然而在這條詭異的盤山路上飆車就很讓人絕望了,尤其在路上漆黑一片、車燈的作用約等于無的條件下,疾馳的汽車好像隨時會飛出馬路一樣,騰耀除了抓緊把手扣緊安全帶,再無其他指望。
然而心率飆升卻不影響他大腦的思考,他發現不管陸淵把車開得多快,那輛面包車始終和他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陸淵這輛可是名牌轎車,會連個面包車都追不上嗎?排除改裝這種雖然合理卻不大可能出現在那輛面包車上的情況,剩下的就只有違背科學的選項了。
陸哥,路變成平的了,騰耀回過頭,兩條岔路在他的視野里合二為一,那條路消失了。
那輛車也消失了。陸淵踩下剎車,再看時間,已近黎明。而他們的車,正停在大學城一側的監控附近。
我先送你回家吧,陸淵又恢復到平時的和善狀態,他對騰耀說,明晚我們再來。
騰耀揉著急剎車時不小心閃到的脖子:成,陸哥可千萬記得帶上我。
陸淵微笑:一定。
看見他笑,騰耀沒來由地也跟著笑了。
馬路盡頭亮起天光,溫暖,澄澈,亦如車內對笑著的兩個人。
天,亮了。
第11章
騰耀的住所就在偵探事務所后面的小區里,三室明廳,豪氣得很。他熱情地招呼陸淵到樓上坐坐,被陸淵禮貌拒絕了。
我要回去做些準備,等這事解決了,我一定登門拜訪。
嘟嘟扒在車窗上,嘴邊還叼著半截魚干尾巴。
騰耀揉揉它的小腦袋:今晚多給你帶幾條。
被食物取悅的小吃貨心滿意足縮回車里,免得被不必要的人瞧見。
送走陸淵和嘟嘟,騰耀沖了個澡,然后抱著平板電腦趴在床上查資料,首先,他要學點抓鬼的本領。
鬼屬陰,最懼陽盛之物,公雞血,黑狗血,朱砂,糯米黑驢蹄子?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騰耀泄氣地往床上一躺,滿腦子都是上回在野樓后院和老鱉以及女鬼小玉對峙的場景,自己雖然狼狽卻也并非毫無還手之力,只是跟陸淵云淡風輕間便讓女鬼畏懼的水準相比,自己那點戰斗力可以約等于沒有了。
不行,我不能拖陸哥的后腿。騰耀盤腿坐起來,把搜索欄里的抓鬼刪掉,換成了畫符。
~
入夜之后,機車停在野樓的騰耀變成了熱鍋上的螞蟻,生怕陸淵一個人去冒險。可他又不敢先去西市郊蹲守,免得陸淵來接他卻找不到他的人。此時此刻,騰耀萬分后悔,他今天就該厚著臉皮去野樓蹭住,就一白天,他回哪門子家嘛。
幸好陸淵是個守信用的人,晚上十一點,他準時來到騰耀的偵探事務所,解救了如坐針氈的某人。
坐上副駕駛的騰耀笑得格外燦爛,他獻寶似的把事務所專供豆奶遞過去:我自己做的,嘗嘗?
陸淵看看還挺像樣的盒子,微微驚訝:你還兼做飲品生意?
騰耀嗨了一聲:陸哥可真瞧得起我,我就是個窮掉渣的偵探,哪搞得起那么大的買賣。實在是有些挑剔的老板不好伺候,市面上這些茶啊咖啡什么的,人家瞧不上,以前還有個老板嫌我招待他的茶太低級而取消了委托,那可是八百一斤的好茶,我自己都舍不得喝。后來我一想,與其花著肉疼的錢還要被罵,不如弄點市面上別人不敢拿出來招待客人的玩意,愛喝不喝,想吃好喝好您去酒店茶樓,我這恕不伺候。
陸淵很贊賞騰耀的理念,但不贊同他的套路:對于那些吹毛求疵的人,你連白水都不該給他們喝。
騰耀嘿嘿一笑:上門即是客,這年頭偵探生意不好做,能不得罪人還是不要得罪人得好,誰知道今兒被你轟出去的人改天會不會拉著一票手下來砸你場子,再不濟大半夜給你套個麻袋打你兩悶棍也犯不上呀。
陸淵轉動方向盤,汽車駛進那條筆直的馬路:我沒想到偵探也是個高危行業。
騰耀不甚在意地說:任何行業都有潛在危險,就看危險的來由值不值得你去冒險。
他沉默下來,眼睛死死盯著尚未分成兩半的路口。
陸淵微微側頭,像是第一次見面那樣打量著表情嚴肅起來的騰耀,心里明白哪些危險是騰耀愿意去承擔的,哪些危險是他能避就避的。這樣一個人,著實令人敬佩。
來了。騰耀瞳孔微縮,這次他眼睜睜瞧著前后都沒岔路的馬路浮起虛影,虛影向一側彎曲,最終形成實體的岔路口。
陸淵沒急著把車開過去,他好整以暇下了車,往岔路口撒了一把東西。騰耀跟下去一瞧,眼珠子差點掉出來:陸哥,旁邊還有條正經的馬路呢,你撒這么多三角釘不好吧?
放心,扎不到普通車輛。陸淵重新上車,把車橫在路口上。除非那輛詭異的面包車會飛,否則休想從這過去。
然而最不可能的一幕發生了,那輛面包車出現在岔路口的瞬間突然加速,離三角釘還有兩三米時車身輕飄飄飛了起來,從陸淵的車上面飛了過去,再輕飄飄落到馬路上,疾馳而去。
騰耀目瞪口呆,陸淵揚起眉梢,一腳油門加速沖了出去。
上車后還沒來得及系安全帶的騰耀被慣性擂在座椅上,他一面系安全帶一面說:那些三角釘怎么辦?
陸淵揚起一只手,一握一張間,掌心多了幾枚泛著冷光的爆胎三角釘。
騰耀把心放回肚子里,同時還要例行夸陸淵一番。
可惜陸淵沒給他這個機會:抓緊了。
騰耀急忙抓緊把手,下一秒,汽車猶如安裝了火箭加速器般奮起直追,不知是不是緊張產生了錯覺,他居然聞到了膠皮燒焦的味道。
即便如此,汽車也只維持在沒把前車跟丟的水平,眼見面包車駛進大學城這一側出現的岔路上,陸淵也拐了上去。騰耀回頭張望,黑暗中,路口再度化為虛影,逐漸消失了。
他看了眼表,居然又快天亮了。他又望向夜空,這條路可一點要亮起來的預兆都沒有。
和馬路那邊的岔路一樣,這邊也是蜿蜒向上的盤山道,面包車的速度絲毫不減,全速向山上駛去。陸淵放慢車速,免得被前車帶溝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