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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耀思忖半晌,狀似為難地說:其實還有個事。
陸淵的上身微微前傾,似是很有興趣。
我三番兩次來野樓,其實是受人所托,騰耀扶著額頭,好像他也很不情愿,我有個朋友,前陣子放假回國跟我們聚會,我們在酒吧喝到大半夜,也不知道是誰提議要來野樓探險,我當時吐得連腰都直不起來,哪能跟他們出來胡鬧,就一個人先撤了。第二天跟他們聯系卻一個都聯系不上,后來我才知道,那晚他們的確來了野樓,可不知道為什么,他們全都瘋了。
騰耀痛苦地抹抹臉,余光卻始終留意著陸淵的反應。陸淵聽得很認真,得知來探樓的人瘋了,他臉上閃過的驚訝不像是裝出來的。
那晚是我們七個人出去喝酒,現在他們六個出了事,他們家里的人自然要來問我要個交代。我也是被逼的沒辦法,只得來野樓一探究竟,誰知道兩次來兩次都撞見了白影。上次我沒有心理準備,被嚇了個半死,回家緩了這好些天才重新壯起膽子再來查看,卻沒想到陸哥你買下了這棟野樓。
他觀察著陸淵的臉色,小心地問:陸哥你今天搬進來,沒看到什么奇怪的東西吧?
陸淵搖頭:一切都很正常。
騰耀沒有再說,陸淵也沒有再問,室內安靜下來,連時不時刷一下存在感的嘟嘟都閉上了嘴,唯有嘩嘩的雨聲回蕩在這座過于空曠的老宅里,裹挾著這個季節里不該有的徹骨的寒。
太晚了,你在這里住一宿,其他的明天再說吧。陸淵起身,看樣子是打算帶騰耀去客房休息。
不用麻煩了,我在這將就一宿就成。騰耀拍拍身下的沙發,這張真皮沙發長約三米,寬度適中,比普通的木板床舒服得多。
陸淵看看他:也好,樓上樓下都沒來得及收拾,也的確不適合待客,你稍等一下,我去給你拿一床薄被。
這次騰耀沒再推辭,笑瞇瞇目送陸淵去拿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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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的房間在二樓,安頓好騰耀,他帶著企鵝嘟嘟上樓。見小企鵝一拐一拐爬上樓,騰耀懸著的心徹底歸了位,他不怕見鬼,倒很怕半夜一睜眼看見個企鵝沖自己驢叫。
熄了燈,騰耀靠坐在沙發上陷入沉思。
陸淵是個有涵養有分寸的人,他的話應該可以相信,客廳里堆的那些尚未拆開的行李就是最好的證明。劉智野一行人出事以及偵探夜探野樓卻被神秘白影嚇退時,陸淵并不在本地,上個偵探失蹤的時間倒是跟他回來的時間對得上,但既然前兩件事與陸淵無關,那偵探失蹤估計也不會是他的手筆。至于他從哪撿了只企鵝,又為什么放著其他房子不買非要買野樓,大雨天如何能保持褲腳和皮鞋不沾水,這都與劉智野發瘋無關,騰耀心里好奇但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深究。
當務之急是要弄清楚這棟野樓真的鬧鬼,還是有人在故意作祟,這已經不僅僅是劉老板對他的委托,還關乎到陸淵的安危。再怎么說陸淵好心在雨夜收留他一晚,他不能明知這里有古怪卻不聞不問。
越想頭腦越清醒,騰耀輕手輕腳摸到門邊,打開了別墅通往院子的房門。他要先去外面查看清楚,如果院子里沒有可疑,問題恐怕就出在房子里面,現在這棟房子歸陸淵所有,他總不能三更半夜挨個房間亂轉。
樓上。
陸淵站在虛掩的窗簾后面,看著騰耀披著雨衣鬼鬼祟祟在院子里轉來轉去。
嘟嘟扒著窗戶,一臉你看我抓到壞人了的模樣。
陸淵蹲下來,揉揉它的小腦袋瓜,淡淡說:他不是壞人。
嘟嘟瞪圓了小眼睛,嘴巴微張的樣子蠢蠢的。
兩次,陸淵的聲音在黑暗中有些飄忽,他兩次都是先去救你,這完全是他下意識的反應,很能說明他的人品。不管他的話有幾分真假,他都不會是個壞人。
嘟嘟抖抖胖乎乎的身體,似乎對騰耀兩次抱它很是嫌棄。
你怕我真把你送給他?陸淵猜到小家伙鬧別扭的根由,輕笑道,他認得出你的品種,怎么會給自己找麻煩。
嘟嘟嘴巴張得更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耍了。
陸淵一面安慰炸毛的小企鵝一面看向院里,騰耀已經把前院翻了個遍,正準備轉去后院。
他把外面找了,那咱們找找房子里面吧。陸淵的身形完美地融于黑暗,仿佛他就是黑暗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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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到后院的騰耀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這個院子也忒大了吧。望望比前院大得多的后院,騰耀恨不能在地上打兩個滾順便罷工,不過他也就是想想,才不會真在滿是泥濘的院子里打滾。
野樓空了許多年,無人修整的草坪瘋長成雜草叢,足有半人高,即使穿著雨衣,從里面一走一過也會弄得全身濕透,衣服貼在身上,黏黏糊糊特別不舒服。騰耀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但眼下也只能忍著。
他撥開草叢,盡量小心地一步步趟過去,生怕把草叢踩得東倒西歪會讓陸淵起疑心。走得慢了,騰耀就把注意力更多地轉移到感官上,比如腳下踩到硌腳的東西是石頭還是樹杈?前方沙沙的響聲是風吹樹葉還是某種叫不出名字的蟲子在鳴叫?留意這些不起眼的細節是他從小就有的習慣,因而危險降臨時,他總能先人一步警覺、閃避。
繞過幾棵大樹,前方的視線豁然開朗,可惜光線所限,騰耀仍舊看不清遠處的情況。他辨了辨方向,決定先貼墻走一圈,搞清楚整個院子的分布再說。想去到墻邊就要先繞過泳池,這個精修圖里呈蔚藍色的橢圓形泳池在經年累月的破敗中逐漸干涸,而今晚的暴雨巧妙地將其蓄滿了水,只是水質太差,整個泳池看起來臟兮兮的。
騰耀站在池邊,用手電往水里照了照,水太渾,他什么都看不見。
就在他準備暫時放棄泳池、按原計劃前進時,還算平靜的泳池水面忽然劇烈翻涌起來,好像天上下的不是雨滴,而是一塊塊巨石。
騰耀急轉回身,屏住了呼吸。
水面掀起巨浪,一波推著一波,一個白花花的影子從波浪與波浪之間冒出來,先是頭,再是肩,最后整個上半身都浮出水面。池水形成漩渦,圍繞著那個人越轉越快。那個人影與漩渦的轉向相反,慢慢地轉過一圈又一圈,最終面向騰耀不動了
被水浸濕的長發披散著,露出那張慘白中帶著些腫的臉,兩個牛一樣的白眼珠暴凸,直勾勾盯住騰耀,嘴角肉眼可見地向兩側上挑,笑得詭異至極。
騰耀呼吸一窒,他大概知道劉智野等人發瘋的真相了。
第4章
騰耀迅速在腦子里估計了下人為制造出這種驚悚效果的可能性,結果約等于零,不說別的,單是堪比颶風卷海浪的池水旋轉效果就不是現有人力和技術能仿造出來的。
結論只有一個:這世上真的有鬼,野樓里就有一只看起來特別不好惹的。
騰耀掏手機,對準女鬼連拍幾張,雖然鬼影在屏幕上有些模糊,但周圍其他異象都被完美記錄下來。生怕照片沒有說服力,騰耀又轉換攝影功能,拍下長達兩分鐘的動態視頻,實時發送給劉老板。確認視頻發送成功,騰耀把手機往兜里一揣,撒腿就跑。
那東西仍在泳池里,沒有追趕,也沒有消失。
一口氣沖回前院,騰耀看看十幾米外的大門,拐彎跑向別墅。拉開虛掩的房門,他扯開嗓子大叫:陸哥,陸哥你在哪兒呢?這房子有危險,咱今晚不能在這過夜了,陸哥,陸哥你聽見了嗎!
他邊喊邊沖上樓,可他把二三樓都找了個遍也沒發現陸淵,連小企鵝都不見了蹤影。
騰耀的心在這一刻狠狠沉了一下,莫不是陸淵已經遭了女鬼的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