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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開門口令,來自于江行知的口吻上帝賦予黎明,以奉送世人。
江行知此時已經徹底變得不像人類了。他走進大門,二十年前的此處,依舊有佇立在空間正中間的巨型圓柱,只不過那時還沒有液體。
幾雙眼睛看著江行知走過來,瞳色無光,像一副任人擺布的木偶。他僵硬著身體,在工作臺上摸索了片刻,手腕一動,仿佛按到了什么按鈕。等待了一會,才起身蹲坐在那根圓柱體里。
刷的一聲,玻璃罩升起,將江行知困在了里面。
很快,液體從四面八方漫過來。
脆弱的人體經不起摔打,也經不起如此摧殘。江別秋就這么眼睜睜看著,仍然活著的江行知不受控制地被液體淹沒。他的意識被奪走,但身體還未死,條件反射般在液體中抽搐著,掙扎著,最后就這么靜默地死去。
影像外的江別秋,身體也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仿佛那個溺水之人就是他自己。
液體仍舊繼續在上升,直到到達頂部。
江行知的肉體在其中上下浮沉,顛倒旋轉,許久之后才停滯下來。
如同電影默片一般,留下最后一個鏡頭:入眼是渾濁的液體,而江行知右手無名指上,一枚戒指清晰地映進每個人的瞳孔中。
江別秋的眼眶瞬間紅了。
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同一個地點,同一個場景,江別秋又站在了此處。
他看著那枚婚戒,恍惚地想,如果不是白露的那一管破曉,他現在或許已經和江行知一樣了。
是不是他或許也是在滿懷愛意與期盼里誕生的?
第109章
親眼目睹一個生命的逝去,只要擁有人的情感,都無法做到冷眼旁觀。
他們或沉默或失語,偌大的空間里,唯有熵在借由人類的語言敘述著。
宿主的精神力是我見過的最強悍的,所以我認為,他在你們人類里,應該很強大吧?
所以你就把你的意識投射到他身上?江別秋冷冷道。
他只要一想到,原本江行知是可以活著從比格星回來的,只要熵不選中他,只要命運再眷顧他一點。
他就能親眼見一次江行知。
熵仿佛知悉了它心中所想,緩緩道:我也曾試圖主動將意識投射,可是我做不到。
圓柱里,透明玻璃間突然伸出諸多橙色的如同精神觸網般的線條出來。三人看到這一幕,紛紛起了警惕之心。
只見那線條在空中游離著,片刻后猛得墜落下去,像是在高臺下翻找著什么。下一秒,一個人影就猛得被拋了出來。
佐伊雙眼緊閉陷入昏迷,在地上翻滾幾下,倒在了江別秋腳邊。
這是你們的人類幼崽嗎?熵看著佐伊,有些疑惑,我剛才嘗試主動將意識投射到她的身上,可惜失敗了。
所以啊那些游離的線又飛舞起來,纏在透明的圓柱體上,讓江行知的身體若隱若現,是他喚醒了我,不是我選擇了他。
又是這個關于熵的理論性悖論。
江行知是第一向導,身上熵值極高,精神過載后,就喚醒了無處不在的熵。而喚醒之后,熵才能再次被動選擇江行知。
兩者其實是一個相輔相成的存在。
這著實有些荒謬。
可更讓人悲哀的是,熵被人類發現后,就不能再繼續隱身了。只要它存在一天,人類文明便離滅亡更近一步。
人類所處的境況仿佛于白日與黑夜之間,在那個將醒未醒、不知未來的黎明時分。
他們該怎么殺死這個深夜后的這個黎明?
正在這時,熵又動了。
準確來說,是那停在原地許久沒挪動位置的光球動了,在諸多宛如精神觸網般的東西的包裹下,它像一盞巨大的燈,將整個空間照得猶如白晝。
光亮起的一瞬間,四周忽然震顫起來,地動山搖一般,仿佛要將整個空間坍塌。
圓柱上的透明玻璃的最下方忽然裂了一條口子,隨即,越來越多的面積在震顫中,如同蜘蛛網似的裂開,咔嚓聲不絕于耳。
江別秋幾人被這震動晃得睜不開眼。
羅山看準時機將佐伊撈到了背上,回頭一看,瞳孔劇烈緊縮起來。
圓柱里的液體因容器破裂而不斷在往外滲出,水流由內向外沖擊著玻璃壁,引起巨大的轟鳴聲。伴隨著震動,宛如末日。
終于,那玻璃罩承受不住重量,轟隆一聲徹底碎裂了一地。
奇異的是,玻璃碎后,室內的搖晃卻又忽然就停止了。
緊接著,江行知從中走了出來。
在所有人沒顧得上注意的時候,他自主走了出來。
江別秋看到這一幕,幾乎就要推開方覺就沖上去了。
在理智出走的最后一秒,他強行掐住自己的手心,才堪堪冷靜下來。
熵不見了不,熵一定還在,只是他投射出的光球狀的存在,不見了。
江別秋死死地盯著江行知的臉。
常年浸泡下,江行知的臉早就又白又僵,迎面走來時,看起來陰森森的,仿若古地球神話里的白無常。
盯著這張和江別秋極為相似的臉,它開口喊他的名字:秋秋。
江別秋猛得吸了口氣。
身后有熱度貼過來,是方覺的。到這時,江別秋才覺得自己身上的溫度涼得不正常,好像渾身上下所有的血液因這場變故凝結、冷卻、死亡。
方覺握住了他的手:秋秋。
兩聲同樣的音節,前后響起,蘊含的感情截然不同。
江別秋緩緩將那口郁結于胸的氣吐出去。
他反手和方覺十指相扣,冷眼看著眼前的江行知,道:你不是說,無法自主投射嗎?
江行知不,頂著江行知面孔的熵笑了:這不是投射啊,他原本就是我的宿主,我靠它在這里生活嗯是這個詞吧?
他頓了頓,見沒人搭理,繼續道:我在這生活了很多年,早就和宿主混熟啦。
這句話的意思是他經常重新回到江行知的精神海里?
意義呢?熵是虛無的力量,除非有不可抗力的因素,使他無法離開這里,他才會一直一直地留在此處。
我剛才聽你說,你想殺掉我,其實我有一個辦法。熵步步緊逼,殺了我。
最后一個我,他指著江行知的臉。
它是我的宿主,你再殺他一次,就可以連同我一起消滅。
熵仿佛在誘哄著。
他重新操控著江行知的身體后,說話的聲音、神態、語氣都和江行知本人一模一樣。
但江別秋已經不上當了。
就在剛剛,熵已經確認過,它是不可以被殺死的。
那么,現在它說的這個消滅,絕對不是讓它徹底消失在人類基地的意思。
如果再往前推算一些,熵作為一種幾乎屬于魔幻的力量,它可以為所欲為,想離開就離開,想殺死他們這些人類就可以隨意殺死,沒必要把自己裝扮成孩童模樣,等待著他們的到來,甚至還為他們引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