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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覺微不可見地彎起唇角,順手揉了把江別秋的頭。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只覺得氣息有點熟,后來才想起來,跟救我的那個小向導一樣。方覺望著遠處,目光淡淡,像是在回憶什么,但我不敢確定。
破曉的損傷不可彌補,江別秋想不起來那時的自己是怎么被判定為死亡的。但想必這個死亡對方覺影響深遠,十幾年的歲月里,他把愧疚當成愛情,把遺憾當做執念,為此不惜冒著危險,每年去遺跡處祭奠那條在他眼皮底下死去的生命。
所以再次見到時,他這樣堅定冷靜的人,才會生出不敢的心理。
江別秋抱著水囊,小口小口地喝著水。
半晌,他才抬起頭,問道:其實最初基地里傳你對那個向導念念不忘,不是空穴來風,對吧?
對。方覺承認了,如果我否認,是不會有這種流言的。
為什么沒否認?
因為記憶太深刻了,導致他無法忘記這件事。
如果張雨庭的態度稍微軟一些,方覺也不會抱著遺憾和壓抑地活了這么多年。
好在,后來出現了一個江別秋。
方覺側過頭看向他,眼中露出一絲笑意:最初在地下世界的時候,你對我忽冷忽熱,是不是因為他?
什么他。江別秋放下水囊,一臉不贊同,那明明是我。
嗯,是你。方覺附和道。
他這幅態度,著實有點像哄小孩了。
江別秋腹誹。
我聽見了。方覺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聽見就聽見了。江別秋理直氣壯地開始撒嬌,你要是不想聽見,就把我的精神域踢出去。
方覺收起笑意,語氣淡淡:你確定?
江別秋:我瞎說的。
上一秒挺直了腰板,下一秒就慫了,聽得雪球都忍不住抬頭看了江別秋一眼。
方覺輕輕嘆了口氣,道:被你一直打岔,差點忘了我要說什么。
江別秋:說什么。
方覺不語,只側過頭深深地看了江別秋一眼,然后朝他伸出手:坐過來。
江別秋不知道方覺要干什么,但還是聽話地挪了挪屁股。
再近點。
幾次三番靠近,方覺始終不滿意,索性直接將人撈進懷里。一手環住江別秋的背,一手掐上他的臉。
江別秋:
他的右臉被捏住,半邊鼓鼓囊囊,才幾秒的功夫臉上就出現一道紅色的印子。可方覺像還不滿意似的,又在右邊捏了一下,直捏得江別秋兩邊臉一樣紅才作罷。
江別秋木著臉坐著,任他上下揉搓,片刻后,就覺得肩膀一沉。
方覺把頭埋進江別秋的脖子里。
方覺江別秋有點不自在,剛開口,就被方覺打斷。
別動。
江別秋沒想動,只是被方覺溫熱的呼吸噴得有點癢。他靜靜地靠在江別秋的肩膀上,似乎還闔著眼,纖長的睫毛刷過皮膚,激起一陣戰栗。
累了嗎?江別秋忍住逃跑的念頭,小聲問道。
方覺搖搖頭,反手把江別秋抱得更緊。
我在想,你現在能催生結合熱,應該是當年和我結合過的原因。
江別秋一愣。
他好像忽然明白,方覺為什么會那么篤定救他的向導已經死亡。
少年時期的結合,讓兩個素不相識的人短暫地捆綁在了一起。那樣程度的給予,方覺當然能感知到結合后的連結。
就像他們現在這樣。
連結中斷,哨兵無法感知到向導的存在,唯一的可能就是死亡。
只有死亡才能將他們分開。
而江別秋確實已經死過一次。如果不是小狐自愿犧牲,承受住破曉最霸道的藥效,現在江別秋不可能站在這里。
方覺靠著自己,不是累,只是久違地感覺到輕松。
江別秋一想到方覺被愧疚壓了這么多年,自己仿佛也有些喘不過氣。他轉過身想回抱住方覺,卻被按住。
但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方覺說。
他靠著江別秋,甚至還無意識地上下蹭了兩下,像一只愜意的、即將入睡的貓。
我想說的是,就算救我的不是你,我也
嗯,我知道。江別秋接話道,你也依舊會愛我。
*
他們又呆了一夜。
其中過程不便復述,當天空再次升起獨屬于子夜區的朝霞時,江別秋身上的監測手環響了。
江別秋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還以為是黎明塔,下意識打開了全息影像。
對面一聲不吭。
他反應了片刻,才一個激靈睜開眼。那影像哪是黎明塔,分明是黃昏塔區的管理張雨庭!
對方估計也沒想到接通通訊看到的是這幅場面,一貫冷靜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就見一只手伸過來,將手環一轉,鏡頭偏離。
方覺邊拿衣服蓋住江別秋,邊冷淡地頷首,權當打聲招呼。
你連叫我都不愿意了?
張雨庭不愧是張雨庭,片刻的事態后,又回歸那副冷冰冰的女管理狀態。
方覺不答反問:您有什么事嗎?
張雨庭說:你什么時候回來?
透過屏幕,母子二人都能看見對方的立體影像。朝夕相處二十多年的親密之人,如今隔著一掌電子幕布,卻相顧無言。
張雨庭沉默著,眼神卻暴露出,她的心情遠不如她表現得那般平靜。
沒等來方覺的答復,張雨庭重新整理好心情,抬頭看他。
塔內的生命監測儀顯示,你曾有一段時間的垂危狀態。怎么,觸發了精神閾值?
她分明是想關心的,話說出口,卻像是在嘲諷。
看,我都說了,你出去一定會觸發精神閾值。你固執己見,不聽我的勸告,自然就會吃苦頭。
說著,張雨庭又生出幾分不解。
你不愿留下黃昏塔,就是為了他?是這個向導救了你?
方覺冷冷道:他叫江別秋。
我知道,江別秋,白露的兒子。張雨庭說,我以為你這輩子不會找到適合你的向導,沒想到
你到底想說什么?方覺的語氣徹底冷下來。
張雨庭這一個通訊,從黎明塔的終端撥過來,證明她正在黎明塔的三十七層。平時大門不出的人,卻跑到黎明塔,就是為了和他說這些?
那就不用說了。
母親,我說過,你關不住我,也別想再關住我。方覺淡淡道,我不想在秋秋面前和你鬧得不愉快。
張雨庭仿佛也被激怒,音調頓時拔高:你這是什么語氣?你真以為和江別秋結合就沒事了?我告訴過你,你和別的哨兵不一樣,和江別秋結合,會成為你以后最后悔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