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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卸力將下巴擱在江別秋的肩上,熾熱的鼻息像一團火。
江別秋看見他閉著眼,語氣焦急說了句話。
他在說:走。
作者有話說:
第55章
走?去哪?離開這里嗎?
江別秋滿腹疑惑,卻沒能等到方覺的回應。
他身上燙得嚇人,半邊身子靠在江別秋身上,隔著衣服都能感受到幾乎能將水蒸騰的熱度。
江別秋將人移動到床上,替他蓋好薄被,轉身再次點開監測手環上的通訊器。
紅燈持續閃爍,江別秋耐心等待著,一秒一下的紅燈在此刻顯得宛如兒戲。片刻后,他突然將手環摘下,狠狠砸向地面。
哐當一聲,嚇得路易斯一個哆嗦。
路易斯沒見過江別秋這幅面孔,不知道眼前這個看起來溫和理智的青年,骨子里其實壓抑著無法宣之于口的暴戾。
他忐忑地望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將監測手環撿起遞過去:不要著急,別小看阿覺的身體素質。
江別秋抬眼,眉宇間戾氣橫生。
也正是此時,方覺呼吸加重,一個翻身后,無意識地將正在進行數據修復的金絲眼鏡卷在了臂彎之中。
眨眼的功夫,江別秋沉下眉眼,重新將監測手環握回手里。
路易斯問:那個叫宋什么的,聯系不上嗎?
江別秋吸了口氣:嗯。
何止聯系不上,不出意外情況,宋恒不會拒絕他的通訊,如果信號無法接通,就只有一個原因宋恒無法主動進行接通。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他們卻像籠中之獸,只能毫無頭緒地等。
這種被動的感覺簡直糟透了。
路易斯走到方覺身邊,探了探他的體溫,眼神頓時一變。瞬息之間,他強忍住心底的慌亂,狀似無意地將方覺擋住,回身道:現在該怎么辦?
江別秋沒察覺到不對勁,他已經被方覺突然的暈倒繞得心慌意亂。
方覺出門引發高溫,很有可能是那些漂浮的顆粒造成的。再加上他回來時說的那句走,江別秋可以斷定,這座廢棄的小鎮里,比塔區安全不了多少。
他回想起之前和宋恒聯絡時的種種情形。
向導學院不復往日的喧鬧與生機,老院長很疲倦,精神狀態也不好。宋恒將通訊轉接過去的時候,他正在那間研究室里,桌子上分布著瓶瓶罐罐,裝著各色液體。
其中破曉的橙色最為顯眼。
等等!
江別秋心里一突這管破曉!
當初在子夜區的那間實驗室里,他很輕易地就得到了破曉,輕易地就像是高子默故意送到他手上,故意想讓他交給老院長,然后造成向導學院乃至塔區的動亂。
往后還會發生什么?
江別秋不敢再想,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這里等下去了,就算塔區入口關閉,他也要去闖一闖。
叮!
連接金絲眼鏡與電子設備的線路自動脫落,路易斯啊了一聲,道:數據已經恢復完成了。
江別秋點點頭,將監測手環取下來,錄入眼鏡中的通訊頻率,隨后將它輕輕擱在方覺手邊。
我去塔區入口看看,如果有什么問題,用它聯系我。
他起身,隱忍又眷戀地看了方覺最后一眼,兀自踏入屋外的黑夜之中。
*
江別秋前腳走,路易斯后腳就噌一下跳起來。他慌忙來到方覺身邊,輕聲喊道:阿覺。
方覺皺起眉頭,似乎陷入某種困境之中,掙扎著想醒過來。
阿覺,你醒醒。
路易斯接連喊了幾聲,依舊沒能聽到回應,只好從背包里拿出一管一次性注射器,將里面的液體緩緩注射進方覺的身體。
仿佛過了有一個世紀那么長,方覺才緩緩睜開眼。
他原本沉寂冷淡的眉眼,因為蒼白之色染上幾分脆弱,但這份脆弱感微不可見,在方覺徹底清醒后,飛快地消失在眼中。
路易斯長長地吁了口氣。
還好醒過來了。
可一想到方覺身體出的問題,路易斯剛呼出的一口氣就卡在嗓子眼。
他神情凝重地看著方覺:阿覺,你剛才差點觸發精神閾值。
嗯,我知道。
方覺的聲音因為持續高熱變得低啞,腦子也昏昏沉沉。他想下床,手一揮,就觸碰到江別秋留下的手環。
方覺一頓,默默收掌將手環抓進掌心:別秋呢?
被你嚇死了。路易斯沒好氣地說,現在怒氣沖沖地去砸塔區入口的門了!
驚嚇變成劫后余生,路易斯止不住地數落起來:你剛才到底去哪里了?怎么會突然這么嚴重?那些顆粒不是對你沒用嗎?
方覺想起什么,臉色一變。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唯一一面連接外界的入口,看向昏暗處漂浮的猩紅色霧氣。
時間回到幾小時前。
前一天夜里,方覺根本沒能入睡,直覺告訴他,高子默最后一次離開小鎮再也沒出現,對于他們來說,并不是什么好事。
不動聲色的危險才是最高級別的危險。
于是方覺再次來到那片死水所在的區域。
他在那四周探查片刻,發現這個地方漂浮的猩紅霧氣比外面任何地方都要濃郁。雖說用肉眼觀測,這些顆粒都是毫無規律地胡亂飛舞,但如果加以輔助的觀測工具,或許可以看清它們流動的方向。
方覺的腳步繼續深入。
他踏過無數哨兵的尸體,背對著死水區域越走越遠,越走越深。最終,來到一片封閉的空間。
奇異的是,在這個暗無天日,光線都是奢侈之物的小鎮里,這片空間卻格外明亮。
漂浮的霧氣宛如一團會發光的星體,從裸露的天花板上不斷擠進來。
正此時,方覺心有所感,緩緩抬起了頭。
*
江別秋花了一點時間,終于來到塔區入口。
然后他發現,梨遷正在入口等著他。
軍區的一把手,在塔區混亂之際,不安置群眾,不坐鎮指揮,反而孤身一人站在塔區入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如果沒猜錯的話,等的就是他江別秋。
黎明塔開啟最高級別防御,直接觀測的話,遺跡和塔區,就像是被一層透明的水墻隔絕開來,另一面能遙遙望見比格星。
梨遷的面容隔著水霧被扭曲,分散又聚攏。他的目光正看向緩緩走近的江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