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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又到底有什么?
江別秋側過身,透過破損的窗看向屋外。
小鎮里死氣沉沉,經過歲月的侵蝕與污染肆虐過后,只剩下漆黑一片,空茫得如同時間罅隙,感受不到生命的流動。可就在這片光都透不進來的地方,空氣里卻漂浮著無數個細小的顆粒。
這些顆粒漂浮聚攏,遠遠看去,像是一團有形的猩紅迷霧。
方覺選的這間屋子,恰巧能將這些顆粒隔絕在外,即便偶有漏網之魚,也被屋內的冷光驅散。
江別秋眸色一暗。
方覺是不是也發現這些顆粒形成的迷霧能使人陷入狂躁?他留下,并且不報告黃昏塔,是不想讓黃昏塔的人知道?
江別秋想了想,決定還是暫時不刨根問底,回頭道:可你也是哨兵。你留在這里,萬一也被高子默影響怎么辦?
不會。方覺搖頭,我是人類基地目前的最強哨兵。
他說得理所當然,絲毫不覺得自己這番話顯得有些狂妄。
江別秋淺淺笑了下: 即便你足夠強,我也依舊擔心你。
方覺一頓,淡淡道:謝謝,我沒事。
他說得對,方覺作為一個哨兵,已經足夠強。沒有精神過載期,就不會受到高子默的影響,在這團顆粒組成的迷霧中待了這么久,還一點事都沒有。
雪球自始至終都安靜地跟在后面,狀態良好,一雙藍色的眼睛竟然還露出幾絲慵懶。
這間接證明了或許方覺真的沒事。
可江別秋還是不信。
說不出來為什么,自從他找到方覺,方覺卻趕他走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
江別秋心思百轉,面色不顯。似是被說服般,上前將路易斯背起。路易斯比他高大很多,但對江別秋來說,背起來并不會吃力。
但他還是故意腳步踉蹌了一下。
身體一歪,平衡被打破,江別秋抓著路易斯的胳膊想艱難地站起來,哪知不小心撞到屋子里的擺件,整個人就往前一撲。
正對著的方向是一排參差破碎的實驗器皿,就這么直挺挺地磕上去,不死也得掉層皮。
方覺原本站在不遠處,見狀忙上前扶了一把。
就在這時,江別秋瞬間松開路易斯,任其滑落在地,另一手閃電般出手,想擒住方覺的手腕,后者已迅速閃開。
速度很快,但不設防的情況下,還是教江別秋觸碰到了方覺的皮膚。
蜻蜓點水的一碰,滾燙至極這絕對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體溫。
江別秋抿嘴輕笑,眼中卻隱約帶有憤然:這就是你說的沒事?
作者有話說:
路易斯:?
第51章
發熱而已,對方覺來說確實不是什么大事。
并不算隱瞞。
他曾經在訓練場,高壓負重的情況下一連擊敗十幾個對手;也曾在戰場上,駕駛戰艦時被量子炮迎面擊中;他曾在高污染區中穿梭,也曾落入污染體的圍攻中,每一次,險象環生,最后都安然無恙。
而這一次,不過是發燒而已。
他當時想。
從塔區出來時,方覺已是高溫不止。在小鎮的大半個月里,身上的溫度時高時低,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不適。
方覺也檢查過精神海,甚至讓雪球全天具象出現。
做好了所有的檢查和準備,方覺才斷定,持續高溫影響不了他的身體。
可面對江別秋的質問時,方覺還是沉默了。
江別秋盯著方覺看了會,隨后繞到后面,在雪球身邊蹲下。
大貓貓靈動的眼睛隨著江別秋的動作移來移去,眼中充滿疑惑。它眨了下眼,就見江別秋伸出手,在頭頂輕輕一揉:雪球,想不想回塔區?
雪球愈發疑惑,歪著頭思索好半天,才輕輕地嗷嗚了一聲。
雖說雪球是方覺的精神體,在特定的時候會和他本人共感,但作為精神獨立出來的具象體現,它們依然可以擁有自主的意識。
譬如此時,方覺明顯對江別秋是有些抗拒的,但雪球不是。
或許潛意識里,雪球的表現印證了方覺的想法。于是兩人就見這只大貓貓優雅地擺頭,將落在自己毛發上的顆粒狀物體抖出去,然后伸出頭去拱江別秋的膝蓋。
好像在說我真的沒事。
江別秋被它拱得一歪,退后一步順勢站了起來。
雪球的主人安靜地待在一隅,可雪球卻歡快地圍著江別秋蹭著即便是面對自己的主人,雪球也從沒有這么外向地展露自己的心思。
這幅親近歡愉的模樣,總算是讓江別秋懸著的心落了下去。
他抬頭看了眼沉默的方覺,轉身將路易斯扶起來。
哨兵因受到外界精神影響,仿佛陷入夢魘,皺著的眉頭就沒松開過。
回塔區,迫在眉睫。
我把他送回去。江別秋默默地將人背起來,朝外走去,然后再回來陪你。
方覺抬眼,欲言又止。
江別秋似乎知道方覺仍會拒絕,索性不回頭,自顧自地說道:我注射過破曉,這種程度的污染影響不到我。
方覺:我知道。
你知道?江別秋腳步一頓,挑眉,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子夜區。
話剛問出去,江別秋就已覺得多余。
當初他們離開子夜區時,江別秋看不得張雨庭咄咄逼人的樣子,沖動之下就想把破曉給方覺。哪知他一時忘了方覺哨兵的身份,被他察覺,裝有破曉的試管兜兜轉轉還是落到自己的口袋。
想必那個時候,方覺就知道,其實江別秋早就得到破曉了吧。
又或許更早。
方覺向來獨來獨往,身邊若是有稍微接觸得深一些的人,就肯定會查清所有信息。
江別秋搖搖頭,笑道:那更好,你也別想換個地方躲我,因為注射過破曉,我的精神觸網覆蓋廣,只要你還在小鎮,我就能找到你。
方覺似乎有些無奈:你沒必要跟著我
什么是有必要?江別秋打斷他,我當初在實驗室,每天睜眼閉眼都是白茫茫一片,就連夢里都有人拎著耳朵把孤獨兩個字灌進我的腦子。方覺,你知道嗎,我看見你一個人坐在燈下,連影子都搖曳不穩的時候,我就難過。
說是反移情也好,說是見不得方覺的一腔孤勇也罷。
如果沒機會和他談論一生,那就在他孤身一人時陪著他,久一點,再久一點。
說罷,江別秋背著路易斯,走進了夜色深處。
背后有剎那無聲。
最后還是雪球咕嚕咕嚕的聲音打破寂靜。方覺垂眼看著他,罵道:沒出息。
雪球咕嚕聲更大了,似乎心情極其愉悅。兩只前爪扒拉著方覺,一邊蹭一邊求撫摸。方覺輕嘆一聲,捏著雪球的兩只毛絨絨的耳朵,輕聲道:那我們就等他回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