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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紅了江別秋。
她死去了。
一條生命的消失不過瞬息。
地下世界陷入真空一般的寂靜,隨后,晨晨媽媽爆發出絕望的慟哭。
*
子夜區安置所。
污染未除,普通人類和子夜區的異能人擠在一個區域里,幾個小時能忍,一天三天也能忍,可是當羅山告知,塔區的負責人會下來徹底清查污染體且時間不定時,他們徹底爆發了。
特別是驚魂未定,目睹了晨晨死亡整個過程的那群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男人,群情激奮時,他指著方覺大聲道:同胞們!你們想一想!污染體為什么會出現在子夜區!
為什么?
原因誰也不清楚。
或許是塔區將研究污染體的樣本不慎泄露,從而流落到子夜區;或許是人類基地入口被破壞,污染體從比格星偷偷溜了進來;亦或者,這件事本身就是異能人對普通人的一種清洗。
普通人對異能人毫無作用,且占用稀有資源,弱得像古地球時候被圈養的羊羔。
所以異能人想暗中抹殺他們。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就像黑暗般迅速爬上人們的心中,無聲炸裂開恐慌。
你們好好想一想!黎明塔作為人工智能,看守著人類基地的入口,不可能會讓污染體溜進來!而與我們生活在一起的異能人是不怕感染的!就是他們中有人偷偷將污染體帶到子夜區,對我們進行屠殺!
男人越講越憤慨,眼見一些普通人跟著呼應,情緒便愈發高漲。他爬上殘垣的高處,喊道:不管你們是哨兵還是向導,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羅山雷厲風行,催使士兵們安撫他們的情緒,若是實在碰上難以應付的,索性打暈了事。
烏合之眾,情緒極易受到傳染。
不知從哪里飛出一塊石頭,徑直朝方覺砸去。
若按照方覺的身手,他是可以躲的,但他沒有。
他看起來有點難過。
江別秋擋住石頭,回頭看向方覺的時候,腦子里浮現這樣一句話。
他可以說很多話去安慰方覺。
譬如你看,我都說了你去救晨晨,他們并不會感激你,譬如不要跟這群傻子一般見識,又譬如你已經盡力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可,方覺難過什么呢?
就算如他SS級向導,也不能感知到方覺腦子里到底在想著什么。
這個自始至終都沉著冷靜的哨兵,此時此刻,竟然顯現出幾分脆弱感來。
所以江別秋什么也沒說。
他往前走了幾步,上下掂著手中的石塊,突然猛得向人群中投擲過去。
石塊不知道砸到了什么,咣的一聲,響徹云霄。
所有人都驚疑不定地看向江別秋。
就連方覺都抬起了頭。
江別秋身上還有晨晨的血,回到子夜區時,他只簡單的清理了一下,結成血塊還沒來得及洗。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江別秋懶懶地往高處的墻體上一坐,笑道:不好意思,手滑了。
最先發起疑問的男人愣了兩秒,反應過來,繼續喊道:你們看啊!我戳穿了這群異能人的心思,他們惱羞成怒了!
江別秋無所謂地擺擺手道:先別急著罵,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黎明塔的首席向導顧問,兼任向導學院副院長,江別秋。比格星呢,有幸去過幾次,也見過許多污染體,但跟出現在子夜區的污染體不一樣
男人打斷他:不一樣又能證明什么?萬一是你們已經研究出變異的樣本呢?
對啊,有可能。江別秋贊同道,污染體在比格星還好,要是不小心進到塔區,那不僅普通人會死,我們異能人也跑不掉。
我剛才聽了你的話,突然有了個想法。江別秋說,你看我們龜縮在小小的人類基地也挺沒意思的,我在黎明塔任職,有一點小小的特權,你看這樣行不行?
我把人類基地的門打開,讓比格星的污染體進來,我們一起完蛋,怎么樣?
江別秋的聲音并不大,但他剛才砸的那一下幾乎嚇退了一半的人,以至于整個安置所都回蕩著他冷冷淡淡的聲音。
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言語間的認真嚇到了,磕磕絆絆:你你什么意思?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江別秋抬了下鏡框,鏡片下眼角笑出淡淡的細紋,不自由,毋寧死。
男人往后一看,那些一開始被引導情緒的群眾,在江別秋砸的那一聲中就冷靜了大半,剩下的幾乎都被江別秋的話嚇了回去。
江別秋渾身是血,雖然溫溫柔柔地說著話,但這副模樣總讓人覺得下一秒他就要抄起東西打爆別人的頭。
但這個事情由他開頭,他不愿意這么快認慫,只得硬著頭皮繼續道:你別以為威脅我我就會怕你,你們異能人吃凈了資源紅利,分給普通人的都是剩下的!現在竟然還用異能威脅我們!黎明塔知道了絕不會放過你!
你提醒了我。江別秋驀然抬眼,盯著眼前的男人,我還沒試過對普通人使用向導能力呢,要不,你陪我試試?
眼看江別秋又要變成剛來地下世界時那副樣子,方覺當機立斷將他拉到自己身后,同時對羅山使了個眼色。
后者秒懂,安排士兵們將人們往安置區送。經江別秋這么一鬧,那些原本還想出頭的人也啞了火,灰溜溜跟著羅山他們走了。
方覺蹲下身,脫下自己的外套去給江別秋擦血。
那些話我瞎說的,我哪有權限開基地的大門啊。 江別秋腦袋被制服包住,剛才那副冷靜的瘋狂霎時消失得一干二凈,他吸了吸鼻子,說道, 我看不慣,嚇唬一下他們而已。
這怎么還委屈上了。
方覺不去計較江別秋剛才那番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
那是屬于江別秋自己的秘密。
方覺:嗯。
江別秋突然抬頭看向他。
方覺:怎么?
江別秋目光落在他下顎處顯眼的黃色小黃鴨上,抿嘴一笑。
沒什么。
*
子夜區污染體的事,自此就算大致解決。
那個最初企圖挑起普通人和異能人爭端的男人,也默默噤了聲。
因為黃昏塔區的管理張雨庭女士親自用人類基地細則堵了他的嘴。
一開始,江別秋對她并沒有什么感官。直到方覺即將離開子夜區回黃昏塔時,他才第一次見識到,方覺擁有一個什么樣的母親。
那時江別秋和宋恒正坐在一個墻頭,張雨庭女士和方覺二人便一前一后地走了出來。
隔得太遠,江別秋聽不清他們具體說了什么,但方覺態度平淡,甚至有些生疏。完全不像一對母子。
江別秋拿手肘戳下宋恒:直播一下他們的對話。
宋恒看著他。
你那什么眼神?江別秋回頭說,又不是叫你偷聽,方覺感官不比你敏銳?他既然沒避開,不就是想讓我聽?
宋恒抱拳,邏輯鬼才,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