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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別秋當然不愿意。
黎明塔并未放棄,他知道江別秋對比格星有著十分強烈的執念,所以建議二人一起去比格星執行一個任務。
那個戰事剛止,許多戰場還未清掃,江別秋和楊霄前往比格星做的就是這個工作。原本是一個毫無危險性的任務,但是好巧不巧,那一次,他們碰到了變異的污染體。
星球大戰之后,污染將地球數萬億生命付之一炬,活下來的,除了進化后的人類,就只剩下那些污染體。
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楊霄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那個變異體像古地球影視片里的喪尸,拖著肢體向他們走來。
還是個S級污染體!
他正準備拽著江別秋跑,一回頭,就見在人們口中柔弱的向導一步一步地迎了過去。
楊霄瞪大了眼:你瘋了!
江別秋頭也沒回:人家S級,你才C,跑不了幾步就會被抓回去。
楊霄:那怎么辦!
江別秋冷冷道:讓我牽引你。
牽引。
高級向導對低級哨兵的一種控制手段,多用于戰爭中以弱對強的情況,如果向導足夠強,就能發揮奇效。但弊端是,被牽引的哨兵必須對向導絕對忠誠。
楊霄猶豫了片刻,在被污染體感染或者撕裂還是把控制權交給江別秋之中,不怎么情愿地選擇了后者。
變異污染體步步逼近,楊霄把精神力放空,感受到江別秋的精神觸網覆蓋了過來。他沒想到,即便是生著病的江別秋,也能伸出這般強悍的精神觸網。
精神海被外人侵占的感覺并不好受,楊霄強忍著惡心感,心里默念一會就好一會就好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江別秋的精神觸網是橙色的!
這不可能!正常向導都是藍色系!絕對不可能會有向導擁有橙色的精神觸網!除非除非江別秋的被污染過!
這個念頭一出,楊霄頓時慌了神。他想起那些在街頭陷入精神過載的向導或者哨兵,一時之間,滿腦子都是自己受到了欺騙。
沒有人告訴他,江別秋是個被污染了的怪物。
于是,楊霄掙脫了江別秋的精神觸網,頭也不回地跑了。
在某種程度上,黎明塔看人的眼光確實不怎么樣。江別秋搖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還好我命大,沒死在那兒。
方覺罕見地陷入了沉思。
就在江別秋以為他是不是聽睡著了的時候,這個哨兵抬起頭,淡淡道:等回去,我可以幫你申請軍事制裁,以叛逃罪。
江別秋嗤笑道:然后關他個十幾年再放出來?
或者方覺頓了頓,你把他捆到污染區,讓他暴露一個月。末了補了句,我可以幫你系繩子。
江別秋:
污染區暴露一個月就成人干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方覺!
作者有話說:
第23章
江別秋將楊霄所做的種種說出來,并不是想要博什么同情,而是因為江行知那個在人類基地里惡名昭彰的叛徒。如果恨意能化為實質,如果他留有尸骨,墳前可能早已被萬人踐踏。
說起做匯報,其實江別秋藏著私心。
他想聽一聽,在方覺眼里,江行知的惡行是否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所以江別秋繼續說道:在我二十多年的生活里,他是我和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系。每次做噩夢的時候,我總喜歡把這段影像拿出來反反復復地看,就像他依舊在我身邊一樣。
說著,他短促地笑了下。
我從來不知道,向導情感充沛,共鳴深刻是這么一件令人難過的事。楊霄罵我,傷害我,我都能一笑置之,但他絕不能這么說我的父親。
原本他是想引導方覺說出一些對于江行知的看法的,江別秋默默想到。
可他從來不知道他能在方覺面前如此放松,就像十多年來,他的第一次歇斯底里,也是止于方覺的輕輕一觸。
情緒之口的閥門被打開,奔騰的思念、酸楚、無助轟然倒灌進大海之中,嗆得江別秋無所適從。
二十年來,他得到的愛不過零星半點,其中大半部分都來自于江行知,那片影像支撐著他活下來,并不斷接近真相。
洶涌的情緒通過偽結合的末端傳到方覺的精神海中,引起一絲顫動。方覺抬起頭,目光中有了不同的東西。
即便心緒翻涌,江別秋表現出來依舊是一副淡然的模樣:就算他是全人類認定的叛徒,他依然是我的父親。
方覺收回目光,一針見血:你不相信他會做出背叛的事。
對,我不相信。江別秋驀然回身,冷冷道,憑什么他們說什么就是什么?這世界上的規矩是由誰定的?真與假又是怎么分界的?
方覺不為所動:我曾在黃昏區的加密檔案里看過當年比格星的錄像,里面確實記載了江行知利用自己強悍的精神力將所有人引到污染區深處,然后一網打盡的畫面。
江別秋:那又如何?!說不定畫面是偽造的!隊伍里出了叛徒,或者或者他是被破曉控制!
黎明塔不會任由偽造的數據成為檔案,叛徒的目的是什么?自尋死路?至于破曉據我所知的時間線,那個時候第一支還未出世。方覺靜靜地看著他,你偏執了,江別秋。
這個哨兵自始至終都保持著冷靜,即便與他偽結合的向導的精神海早已風暴肆虐,他依舊能一邊感受著對方的暴動,一邊云淡風輕地陳述著事實。
恍惚間,仿佛身份顛倒置換,哨兵非哨兵,向導不是向導。
江別秋眼眶泛紅,那雙瀲滟的笑眼也仿佛被蒙上一層黑霧,宛如一個即將精神過載的向導。
兩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突然,江別秋的領口動了兩下,一只幼小的黑貓從中鉆了出來。
它睜著一雙綠色的眼睛,看看江別秋,又看看方覺,最后奶聲奶氣地喵了一聲。見江別秋垂眸看過來,忙殷勤地舔了兩下他的臉。
江別秋抬手擼了兩把黑貓的頭,眼中陰鷙之色緩緩褪去。
就在這時,方覺又開口了。
但這些和他是你的父親并沒有關系。
江別秋的手一頓。
他背叛人類,卻并沒有傷害你,甚至在離開前給你留了一段影像。他或許并不是一個好向導,但卻是一個好父親,你依然可以愛他,沒有人會對此提出異議。
方覺總算是明白江別秋身上兩股互相沖撞的矛盾感從何而來了。
他一面覺得江行知害得人類基地損失慘重,是人類世界不可饒恕的罪人;一面對他抱有不可割舍的愛意。他掙扎于事實與情理的雙重夾板中,愛與恨都不得盡興。
只是因為他的善良。
這種濃烈的、炙熱的情感,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別人身上看到過了。久而久之,連自己也逐漸淡忘。
他與江別秋,仿佛各自站在天平的兩個邊緣,退后就是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