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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再進一步遺忘,宋恒便不再頻繁地改變自己的樣貌,也不怎么打理形象,因為舊物最能喚起記憶。
從江別秋的方向遠遠看去,他臉上的絡腮胡子好幾年沒刮,幾乎擋住了半張臉,這一回還不知在哪弄了塊斗篷披在身上,整個人像極了兒童故事書《哈利波特》里的海格。
江別秋笑了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正在他打算和宋恒會合時,旁邊的一塊廢墟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個廢墟距離拍賣場不遠,本是無人區,卻不知因何發出一聲輕微的窸窣聲,很輕,但恰巧被路過的江別秋捕捉到。由于光線過于晦暗,他只能看見一個黑影在緩慢移動。
宋恒本就是個急性子,見江別秋走到一半夢游似的停了下來,頓時就把通訊器戳得震天響:你擱那兒捉耗子呢?不想被抓回去就趕緊過來!
江別秋瞇著眼盯著廢墟片刻,嘖了一聲,隨手點了兩下通訊器,說:別吵,等我一下。
離廢墟越近,惡臭味便愈發撲鼻。這里看起來應當是整個地下世界排廢水或廢棄物的地方,估計再過個三五年,就能發展成一個規模不小的垃圾場。
走近了江別秋才看清,剛才那個移動的黑影,竟然是一只正在覓食的黑貓。
他蹙了下眉地下世界生存環境惡劣,怎么會有貓這種脆弱的生物?
也不是精神體啊。江別秋蹲下身摸了一把毛發,自言自語道,乖乖,你家主人呢?
黑貓喵了一聲,聽懂了江別秋的話,跑到廢墟邊用鼻子拱開了一塊爛布,一只帶血的手便滑了出來。
江別秋一頓,嘆了口氣,原來在這里啊。
爛布裹著一具向導的尸體,渾身是血。即便整張臉都被鮮血覆蓋,也沒能遮住他猙獰的死相;興許是死時太痛苦太不甘,晶狀體凸出,眼角幾乎被瞪出了裂痕,直直地望著天空那汪凍結的海水。
這個向導,就是在巨籠里死去的林。
拍賣會的工作人員連尸體都懶得收殮,直接將他像牲畜一樣扔進了垃圾堆里,陪著他的,只有生前養的一只貓。
視覺感官觸動記憶,兒時躺在試驗臺上任人宰割的畫面沖擊而來。
江別秋閉著眼平息了好一會兒情緒,才再次緩緩睜開眼。
若宋恒在附近,定能看見江別秋的周圍正慢慢散發出一道道橙色的光線,與那些正在經歷精神過載的向導的精神觸網一樣,四散開來。
橙色的光線先是在空中停頓了半秒,隨后像有意識般徑直鉆進了向導林的大腦中。神奇的是,當這些精神觸網一絲一絲拂過林早已枯竭的精神海時,他那雙瞪大的眼才終于舍得閉上。
當年接種破曉后,江別秋的整片精神海都被感染,只要使用精神力,就會影響到其他正常的向導。
即便后來經過黎明塔的治療,也回不到最初的樣子。在江別秋的世界里,能用暴力解決的事,都算不得事,所以他已經很久沒有再將精神觸網伸出來過了。
黑貓似乎感受到江別秋不穩定的精神海,開始在他腳邊蹭來蹭去,不一會就咕嚕咕嚕起來。
江別秋笑了下,將黑貓推開:別鬧,讓我送你主人最后一程。
向導的精神觸網可做攻擊敵人精神海的利器,也能做安撫情緒的救命良藥。林即便已經死亡,但精神海還并未完全消失,換言之,他還擁有最后一絲對外界的感知。
此時此刻,也只有向導的精神觸網能與之產生交流。
江別秋感受到林越來越微弱的精神海,在腦海中唱了一首催眠曲,最后輕聲道:睡吧。
橙色的精神觸網聚攏又散開,最終交纏在一起化為灰燼。
江別秋站起身,臉色有些虛弱,然而沒等他站直,背后突然襲來一陣勁風,緊接著,一個黑影砰一聲飛了出去。
宋恒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到江別秋身邊,正冷冷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黑影。
楊霄,你來子夜區就算了,竟然還有膽量出現在江別秋的面前。
這人不知道在這里窩了多久,想趁著江別秋毫無防備的時候偷襲他,卻被趕來的宋恒一腳踹飛。那一腳是一個A級哨兵使出的九成力,楊霄捂著傷處倒在地上,半天都沒能爬起來。
楊霄?江別秋覺得有些好笑,我們都分手這么久了,你還對我念念不忘呢?
你放屁。楊霄狠狠地啐了一口,你又想用你的精神觸網去禍害誰?這人是你殺的吧?小怪物。
江別秋臉上的笑意一滯。
他還沒發作,宋恒的暴脾氣已經壓制不住,上前對著楊霄的臉又是一拳:你他媽是不是人,別秋怎么對你的?你又怎么對他的?到底誰他媽是禍害?!
算了。江別秋擺擺手,拉了一把宋恒,你跟他是說不清的。
他剛治愈的時候,聽從了黎明塔的建議,打算和一個哨兵結合從而恢復到最理想的狀態。最初他和楊霄兩人相處得還行,直到他們一起去比格星之后,江別秋不小心展現出自己被污染的精神觸網
排斥異者是人之常情,但那時的楊霄,在危機重重的比格星卻想直接致他于死地。
江別秋不會將精力放在無關人的身上,面對這人,他連一個眼神都不愿意分出去,更遑論報復。
眼見二人轉身要走,楊霄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厲聲沖著他們的背影喊道:江別秋!你跟江行知一樣,都是怪物!怪物!
作者有話說:
第19章
地下世界二層。
方覺走在一條冗長的通道,四周沒有礦石燈,視線晦暗,影子就落在腳邊。走在前面的工作人員正不遺余力地介紹著地下世界的規劃,方覺時不時回應一下,引得那人說的愈發賣力。
而若是他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方覺的交談對象壓根不是他。
一個微型粒子通訊器正靜靜地貼在耳根處,被掩蓋在發尾之后,路易斯噼啪敲擊鍵盤的聲音在方覺精神海中持續不斷地響著。
這路的走勢有點像迷宮,彎彎繞繞的,你注意一下墻,看看他們有沒有安裝屏蔽儀類的東西。
沒有。方覺聞言順勢扶了一把墻,觸感與最尋常的礦石沒什么不同。
怎么?工作人員聽見動靜連忙回頭,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您是累了嗎?
方覺:是有點,還有多久到?
工作人員笑道:您也知道我們對安全性要求極高,請您再堅持一會,馬上到。
意思就是還沒走到一半。另一邊路易斯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發出一聲刺耳的噪音,摻雜著噼里啪啦細碎的敲擊鍵盤聲,宛如一個野生搖滾樂隊。
這種微小的粒子通訊器需要連接哨兵的精神海,方覺被吵得皺了下眉,忍不住說:你小點聲。
鍵盤聲一頓。
過了一會,路易斯似乎走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也不再敲鍵盤了:不是吧方覺,你精神力不是很強悍嗎?以前這個頻率的噪音可影響不到你。
方覺還沒說話,路易斯又驚呼一聲:難道你又要觸發精神閾值了?!
沒那么嚴重。方覺揉了揉眉心,也許是偽結合導致的精神海波動。
路易斯吸了口氣。
跟他連線的這位爺,十五歲的時候因為觸發精神閾值差點死在了戰場上,還好被一個路過的向導救了。但自從那個向導死后,方覺消沉了好一段時間,就再也沒和哪個向導走近過,現在竟然肯跟一個只見了幾面的向導偽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