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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后墻的一部分窗戶是淡藍色的,與深褐色不是同一種材質,如果有人數上一數,就會發現有十八扇。酒吧里沒人,店長把腳搭在柜臺上,躺成了一個大爺,方覺和江別秋進來的時候,他還在做夢。
方覺二指彎曲,敲了敲桌面,店長砸吧了下嘴,沒醒。
方覺換了個姿勢:路易斯。
依舊沒動。
方覺終于不耐:路易斯,你爸來找你了。
誰?哪兒?
爸這個字估計觸動了靈魂,路易斯噌一下彈跳起來,頓時撞得展柜里的東西哐當作響。
他暈頭轉向了好一會才看清來人,劫后余生便成了憤懣:你還是不是人啊方覺!
路易斯,男,哨兵,為躲避家里人特別是老爸決定的包辦婚姻,揣著自己的存款偷溜到子夜區開起了酒吧。
老頭子遠在黃昏區但威嚴尚存。路易斯平生最怕兩個東西哭哭啼啼的向導,還有吹胡子瞪眼的自家老爹。
方覺懶懶一抬眼,問:東西呢?
被嚇了一場,哪記得什么東西不東西。路易斯靠著墻,心有余悸地擦著汗。余光一瞥,便看到了方覺身后的江別秋。
不知怎么,突然露出一個揶揄的笑。
江別秋還沒說話,路易斯已經擠了過來,調笑開口:新的約會對象啊?頭一回見你帶人過來。怎么,這個還挺滿意?
方覺眼中愈發不耐:我要的東西你是不是沒弄到手?
激將法沒用。路易斯哼了一聲,勢必要報那一嚇之仇。他撐著柜臺跳出來,哥倆好似地搭在江別秋的肩上,小兄弟我跟你說,方覺這人無聊又沒情趣,你要是還有更好的選擇,我勸你趁早踹了他。
江別秋默默消化了聽到約會對象四個字后的震驚,乖巧地配合道:可這是家里人的安排,沒辦法
他低著頭,沒讓路易斯看到自己的樣子。
毫無所覺的路易斯大手一揮:沒事,現在這年頭能活一天是一天,及時行樂嘛。哎,說真的,你看我怎么樣?
江別秋沒說話,但在路易斯眼里,這就是動搖了的意思了。
先不論在方覺面前,路易斯有沒有競爭力的問題當著一個哨兵的面挖他的向導,已經是對一個哨兵莫大的挑釁。
路易斯心中得意萬分,想在方覺臉上看到不一樣的表情,但失敗了。
因為這位最強哨兵此時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他狐疑著,身邊的向導已經幽幽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斯文的臉。
路易斯愣了半秒,又噌一下退了老遠,表情活像見了鬼。
記憶因熟悉的面孔回籠。
大概三年前,Legend酒吧剛開業,路易斯迎來他的第一批客人。后來有一群哨兵玩得瘋了,不知從哪帶了幾個向導過來。那個時候的向導矜貴得很,而且不像現在這么自由。剛成年的哨兵基本很少見到向導。
興起時,有幾個不規矩的哨兵對他們動手動腳,路易斯離得遠,沒能第一時間發現并阻止,等反應過來去幫忙的時候,那幾個哨兵已經被開了瓢。
吵吵鬧鬧的,隱約聽見有人說門口來了個向導。
擠開人群后,路易斯就看見一個向導面露孤傲,手上拿著半個碎玻璃瓶,血還在往下滴。
目光炯炯,像一個精神充沛的小豹子。
受傷的哨兵罵了句粗口:把他給我抓住!
有人遲疑:可是他是個向導
怕什么!你看他敢不敢在這里使用精神屏障!
這個向導確實沒使用精神屏障,因為他直接和哨兵干起了架,過程中還不小心砸壞了Legend酒吧的窗,一共十八扇。
向導姓江,名別秋。
路易斯頭暈目眩。
江別秋卻還在沖他招手:嗨。
路易斯:
真的見了鬼了。
江別秋往前走了一步。
路易斯:你你你你
江別秋知道路易斯要說什么,連忙截斷:年少輕狂嘛店長,我已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此時此刻的路易斯覺得自己被人合伙騙了。他看看江別秋,又看看方覺,怒從心起:合著你們合起伙來搞我是吧!
方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不耽誤他懟這位好友:沒興趣搞你。
路易斯:
這二人事先壓根沒怎么溝通過,卻在坑路易斯的時候有種奇異的默契。
路易斯認栽,擔心這位爺一個不高興真的把他爸請來,憤憤地對他說了句沒想到你喜歡這樣的向導,才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片啪一聲遞了過去。
酒吧里的燈光似乎忽然暗了下來,夕陽透過修繕后的窗照射進來,以不同角度落在三人的鼻尖,眼角和肩膀。
地下世界的身份卡。路易斯抱臂道,不過我聽說里面又亂又危險,你去那里干嗎?
他也只是隨口問了句,不打算方覺能如實回答,卻不料對方出乎意料地說道:里面出現了Dawn病毒。
此話一出,江別秋與路易斯神情皆是一變。
破曉?路易斯看了眼江別秋,見方覺沒有避著他的意思,才說,不是吧?當年不是說已經全部封存了嗎?
方覺說:有泄露。
路易斯:那黃昏區出現的異常情況也和這個病毒有關?
方覺:也許。
好吧好吧。路易斯揮揮手,我知道你有分寸,但是也要小心,既然破曉出現,就證明當年的事還沒完。
說著,路易斯嘆了口氣:我還以為能有幾天安生日子過呢。
方覺不語,只是再次朝他伸出手。
路易斯:?
方覺:還要一張。
路易斯:
強盜吧?這是強盜吧?
路易斯把最后一張千辛萬苦才得到的存貨交到江別秋的手上,心如死灰,然后把兩個不速之客轟了出去。
拱橋身后的落日半懸在海域上方,像一幅倒掛的淡彩油畫。方覺雙手插在風衣制服兜里,半邊輪廓分明的臉被鍍了層金。
江別秋亦步亦趨地跟著在他身后。
是黎明塔叫你帶上我的吧。至拱橋中央,江別秋冷不丁地問道。
方覺停下來,不答反道:東區失控的向導身上也檢測出了Dawn病毒。
這是第一例?
向導是第一例,但哨兵不是。
方覺回頭看了眼夕陽,神色忽而有些陰郁。
他之所以來黎明區,就是因為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需要和黎明塔整合信息,不料恰巧碰上黎明區也出現了相同的情況。直覺告訴他,這不是一個好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