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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茗親眼見到了連翹異于常人的一面,此刻異常震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打、打招呼?”
“他……它和咱們……好像不是一幫的吧?”
“誰知道,覺得新鮮吧。”葉可可隨口說道,走到床邊重新整理起了方才被葉茗搞亂的被褥。
“你堂妹說的對,”禍國妖妃系統幫腔道,“草木類的妖精大多腦子有點問題。它們是原形時不通七情六欲,化人后就容易走偏,干出什么奇葩事都不足為怪。”
“這群家伙沒有善惡觀念,除了根深蒂固的生存本能,其他都是怎樣都行,因此兩極分化的極為厲害。”
“要么就好說話到不可思議,要么就我行我素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我看門外那個就是屬于后者。”
“那豈不是說,那些花仙下凡與人相愛的故事都是假的了!”葉茗發出了夢碎的慘叫。
“也不能這么說,”禍國妖妃系統十分嚴謹,“草木的繁衍方式與其他生物不同,它們大概率不會在意誰跟相愛,以及什么是相愛,如果真有人沖他們告白,說不定真會答應。”
“我曾經見過一個長期跟道士混在一起的桃花妖。那道士所用的桃木劍、桃木牌、桃枝都是取材于它。照你們凡人的看法,它應當是個傻瓜,但它不僅不覺得慘,反而樂此不疲,因為近代科學證明,合理的修剪有助于植物的生長與繁茂。”
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聽不懂的葉茗頓時叫得更慘了。
“你不是挺喜歡門外那個嗎?”禍國妖妃系統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要不要抓住機會去試試啊?”
“滾啊!”忍無可忍的葉茗終于把懷里的面板扔了出去。
趁著堂姐無暇搗亂,葉可可迅速鋪好了床。就在她準備寬衣入睡的時候,連著的三下敲門聲又響起來了。
連翹還沒走?
腦中閃過一絲疑問,葉可可揉了揉額角,打算開門看看這個不通人情世故的妖精又要干什么,然而手剛碰到門就聽到了系統的提示音:
“檢測到太平要術*活傀。”
“重復一遍,檢測到太平要術*活傀。”
“注意!此活傀煉制中斷,狀態極不穩定,請宿主三思而后行!”
葉茗的嚎聲停了,葉可可的手也僵住了。看著眼前僅有薄薄一層的門板,她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緩緩推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他背對著側殿,抬頭望著窗格外的月牙,似乎是在出神。
葉可可看著眼前的青年,諸般稱呼在嘴邊繞了一圈,最后還是選了一個最早的:“斐哥。”
門外的人聞聲轉過身,黝黑的眼珠轉向了少女,蒼白的臉上慢慢扯出了個笑容,“可可。”
秦斐很瘦。
他比春狩時足足瘦了一大圈,連帶著套在身上的常服也因過于寬松而顯得有些逛蕩。
他的皮膚白到泛著灰,眼下的青黑色幾乎要滲出來,嘴唇青到沒有一丁點血色,像是從棺材里爬出來的尸體。
“我睡不著,”秦斐語速很慢,像是忘了如何說話一般,“來看看你。”
他一邊說一邊往里面走,神態自然,似乎一點也意識不到這個時辰是多么的不合時宜。
葉茗拿不準自己是不是該行禮,然而秦斐卻像是根本看不見她。
“說來也怪,”秦斐說道,“明明前幾日剛見過,我卻有一種很久沒見的錯覺。”
“我記得你的及笄就在下月,禮已經備好了,到時就差張如海給你送去。”他一笑眉眼就柔化了下來,“你小時候天天嚷著要當仙子,還說要住在仙宮,我沒什么所長,就是雕工還勉強過得去,就給你雕了一個木的,先湊合一下,以后斐哥再給你做更好的。”
葉可可覺得眼前這人不真實到了虛幻的地步。
這么溫吞柔和的秦斐,她已多年沒見過了。
其實最早的時候,葉宣梧對于輔佐秦斐這事,是很發愁的。
“少帝什么都好,”他對正在喂女兒吃粥的葉夫人說道,“就是這性子太軟了點,日后恐怕難以服眾。”
“你昨日還嫌人家書背得慢,”葉夫人給女兒擦什么擦嘴,“今日這毛病就改到脾氣上了。知道的明白你是在說陛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教一院子的學生呢!”
“讀書慢不算什么毛病。”葉宣梧擺了擺手,“他是一國之君,日后有的是讀書好的人為他所用,自己讀得再好也沒用。”
“但這脾氣秉性卻是三歲看老,少帝他長于宮廷,待人接物少不得要受后宮侍人的影響。他性子溫吞,頗有優柔寡斷的影子,因年少失怙,對他人情緒極為敏感、在意,日后恐受人拿捏。”
“再之,我觀他沉迷奇淫巧技,常常閉門數日不出,長此以往,難免會玩物喪志,不好,不好。”
然而這樣的秦斐不知何時便從葉宣梧口中消失了。
他性子不再溫吞,被人盛贊有不怒自威之相。
他處事不再躊躇,被人說行事決斷有太(祖)之風。
他不再沉迷奇淫巧技,也不會再送人親手做的禮物。
他成了“天生的君主”。
若不是有這么一遭,就連葉可可也不會記得他最初時的模樣。
“我近日老是做夢。”他沖葉可可抱怨道,“夢里稀奇古怪的,一會兒我娶了一個根本不認識的人當皇后,一會兒我殺了好多人。”
“在夢里我總是不停的殺人,認識的,不認識的,該殺的,不該殺的,殺到最后我感覺自己都發了瘋,但母后卻說這是對的。”
說出“母后”二字后,他像是說錯話的小孩般不安地抿了抿唇,“但、但是人們不都說……夢是反著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