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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救皇后一命?”葉宣梧狐疑道。
“我只是怕她還心存僥幸,最終將生路拖成死路。生死存亡之間,必須當斷則斷,沒有兩全其美之法。”葉可可回道,“我覺得娘娘是能聽懂的。”
顧雁萊果然聽懂了。
在葉宣梧提出“廢而不殺”后,宮中便傳出來皇后自請為女冠的消息。
此消息一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皇后既然看得清形勢,那也沒必要非死不可。
反而是秦斐的態度頗為耐人尋味。
這位新帝在春狩后便將朝堂上的沉默貫徹到底,以此來應對群臣洶涌的激憤。
皇后,是他選的。
國丈,是他提的。
到底是誰斷了西北的糧餉,其實滿朝文武都心知肚明。他們嚷嚷得越大聲,就代表心中的不滿越多,只是困于皇權震懾,不敢明言而已。
而本該在“廢后”一事上繼續保持沉默的秦斐卻罕見地替結發妻子說了話。
“皇后與國丈關系疏遠,國丈之罪不該歸咎于她。”
這是第一句。
“大皇子舍不得顧氏,哭得很兇,朕于心不忍,想起飛禽走獸尚舐犢情深,又記起司農寺卿寵妾滅妻已久,家中老妻度日艱難。既然顧氏自請出宮,便去接了老母,一同走吧。”
這第二句,也是最后一句。
于是,一匹老馬拉著顧雁萊離開了深宮,又離開了舊宅,在即將離開內城時,遇到了在城門口買飴糖的葉可可。
馬車停了下來,顧雁萊打開簾子,對小販說道:“給我也來一支。”
小販連聲應著,打開熬糖的鍋,用竹簽挑起糖漿,一點一點地往上纏。
“我修行的道觀就在京郊,”等待的時候,顧雁萊說道,“葉小姐有空,可以來看看我。”
“然后帶著你推牌九嗎?”葉可可回道。
“牌九肯定是推不了了,但有個故人說說話也是好的。”顧雁萊低笑了起來,“說來也怪,我和他做了三年假夫妻,到了臨了,他反而跟我同病相憐了。”
“這倒是比較像我熟悉的他呢。”葉可可聳了一下肩。
“是嗎……”顧雁萊聞言只是笑笑,接過小販遞過來的飴糖,放下了簾子。
老馬拉著舊車一點點走遠,最終消失在了城墻之外。
“葉小姐。”有巡邏的金吾衛認出了她,走過來勸道,“如今不比往日,京里也不太平了,您獨身一人,還是少出來。”
“多謝。”葉可可笑道,“不過我帶丫鬟啦。”
說完,玉棋從附近的布莊里走出來,扛著幾匹布料健步如飛。
金吾衛小哥有點猶豫,“……小姐這丫鬟,看著跟前幾日京里鬧得那個飛賊有點像。”
葉可可:“……那真是好巧。”
皇后離宮的第二日,國丈便被下了獄。
刑部、御史臺并大理寺三司會審,足足將他扒了十八層皮,顧家原本居住的官邸被直接夷平,掘地三尺挖出了一座金銀寶山。即便如此,那些貸出去的糧谷也追不回來,平常倉和廣濟倉淪為了擺設。
國丈被判了凌遲。
押上法場的那日,京城萬人空巷,法場被擠得水泄不通,人人伸長了腦袋沖他吐唾沫,連帶著被押在一旁的家屬也受了許多。平日在后宅耀武揚威的姨娘哭暈了幾回又被潑醒,顧懋則直接嚇癱成了一團,縮在原地抖個不停。
然而,直到大家脖子也酸了,腳也站麻了,行刑的命令卻始終沒下,直到張如海騎著馬一路跑來,跌跌撞撞地下地,對著法場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且、且慢著……別、別動手!”
“太后娘娘說了,不能行刑!”
與此同時,朝會上,自皇帝大婚便退居深宮的太后站在了百官面前。
“他秦笠說要清君側,你們就迫不及待地廢了皇后還要殺國丈?真是笑話!”
太后身穿了整套禮服,冠冕上的雞血石紅得近乎刺眼,與她的口脂一同映出了一抹血色,明晃晃地映在這金殿上。
“他說誰是奸佞,你們就殺誰?”她厲聲斥責,“要是他說哀家是奸佞,你們是不是還要殺哀家?!”
見朝臣紛紛請罪,她又緩和了語氣,道:“不過這么點小事就扛不住要去做女冠,顧家的女兒確實太小家子氣了些,當皇后是不成了。”
“正好哀家看這批秀女里還有幾個好的,選一個再冊封就是。”
說完,她環視四周,目光從百官臉上一一掃過,眉頭一皺,“宣王呢?”
“回稟母后,”從太后現身后便一言不發的秦斐打破了沉默,“宣王叔身子不適,告假了。”
“身子不適,呵。”太后冷笑一聲,“算了,成不了氣候,不必理他。”
“皇上,不是哀家說你,你身為君王,處事決斷不可被臣子要脅。我大夏人才濟濟,難道還找不出幾個人去抵御秦笠那個亂臣賊子?”
“還有你們!”她沖著群臣,神情冷厲,“稍微有點小事就亂了陣腳,天家養你們何用?!”
“定軍侯可有回報?”
“回稟太后,”葉宣梧躬身說道,“定軍侯已率軍隊在西北走廊與崖山衛對峙,但因糧草輜重未到,定軍侯不敢率軍深入迎敵,故二者眼下正在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