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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去找道虛。”葉可可咬著嘴唇,“他一定會去找道虛……”
“不可能。”楊臨清斷然否認(rèn),“秦曄向來對那個裝神弄鬼的和尚嗤之以鼻,他怎么可能去……”
“那你讓他怎么辦呢,楊臨清?”葉可可眺望著遠(yuǎn)方的山巒,“未曾謀面的爹娘遠(yuǎn)在西北,好友效忠于仇人,祖母死因蹊蹺,親手殺了兄長,甚至被賜……”
發(fā)堵的嗓子讓她沒能說完這句話,只能重復(fù)問著:
“你讓他怎么辦呢,楊臨清?”
“當(dāng)他走投無路,決意誓死一搏的時候,在這京中,除了一個虛情假意的道虛,他還能找誰呢?”
“可道虛那家伙根本就是……”楊臨清說到一半又咬牙切齒把話給吞了回去。
“所以,你得阻止他。”葉可可頓了一下,重新說道,“我們得阻止他。
否則,組成秦曄這個人的驕傲、堅持、信念、情義……都將被那癲僧碾得粉碎。
就如葉可可猜得那樣,禁衛(wèi)們在北山麓堵到了他們的目標(biāo)。
葉可可趕到的時候,秦曄手持長劍站在一棵槐樹下,包圍他的禁衛(wèi)們大都在一丈開外,沒有人敢越雷池一步。他還穿著那身與其他人一樣的胡服,衣領(lǐng)和袖子都皺皺巴巴的,然而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既然是上面大片大片暗紅色的血跡。
“楊大人。”一名臉生的禁衛(wèi)靠了過來,目光在葉可可和楊臨清身上來回瞟著,“是否需要小的們將魏王世子拿下?”
“世子爺只是出來散散心,有什么拿下不拿下的?”楊臨清裝糊涂,“本官請了葉小姐來勸世子,必定馬到功成。”
那人聞言眼神一動,退到一旁,沒再說話。
葉可可沒搭理他,抬腿就往秦曄那邊走,剛要踏入包圍圈就被人拉了一把,回頭一看,是跟她一起在德壽宮種過花的禁衛(wèi)大哥。
“葉小姐,世子狀態(tài)不對。”他小聲說道,“你當(dāng)心些。”
葉可可點了一下頭,繼續(xù)往前走,期間還有人想往她手里塞柄短劍,被她推了回去。
一丈并不長,幾步就能走完,察覺到少女的靠近,秦曄手中的劍動了動,到底沒有出手。
真走到他面前,葉可可反而不是那么想說話了。
大道理誰都懂,講一千遍也還是空話。
而勸秦曄回到圍場,珍惜阿穆勒的犧牲,重新當(dāng)他的木偶世子?
她說不出口。
誰知,先開口說話的,竟然是秦曄。
“我已經(jīng)不知道該信什么了。”
他應(yīng)當(dāng)是一夜沒睡,面色白得像一張紙,琉璃似的眼珠蒙了一層塵。
“我祖母半生冷宮,安分守己,從不僭越,結(jié)果被殺死在了德壽宮中。”
“我大哥堅信我能挽救西北,自比臣子,最終經(jīng)卻死在了我的手里。”
“而我呢,說著'萬世基業(yè)靠人治'這樣的大話,面對邪魔外道卻不堪一擊。”
“可可,”他問道,“是不是我以前太坐井觀天,以為能邪不勝正,實際上不過是個任人揉搓的井底之蛙?”
“招提寺詩會那日,道虛跟我說,我命主潛龍在淵,空有龍氣卻命途多舛,唯有與貴人相合,才可破水而出,轉(zhuǎn)輸為贏。”
“他說他是那個貴人,但我不信。”
“你不能去。”葉可可說道。
“但我昨夜一直在想,要是我那日信了呢?信了的話,祖母和大哥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你不能去。”葉可可重復(fù)道。
“我的那些堅持,是否真的值得堅持……”
“你、不、能、去。”葉可可又重復(fù)了一遍。
“我為什么不能去?!”秦曄像是突然崩潰了一般,一行清淚從他的右眼淌下,混合著臉頰干涸的血跡,竟像是泣血一般。
“因為你若去了的話——”葉可可的眼淚也掉了下來,伸手抓出了他握劍的手,“那我喜歡的秦曄就死在了今日。”
“那樣的話,”她手中用力,趁他錯愕,一把奪過了佩劍,將劍刃頂?shù)搅松倌甑募缟希安蝗缱屛遥H手殺了你吧。”
秦曄看著她,沒有躲也沒有閃,像是一具蒼白的蠟偶。
葉可可手中用力,將劍尖刺入了對方的肩膀,殷紅的花朵在利刃下綻放。
“痛么?”
她閉上眼,任由淚珠劃過臉頰。
“那以后的每一日,你看著這傷疤,就會想起這句話——”
說到這里,她睜開眼睛,將劍身送入了秦曄的身體。
“道虛不是你的貴人,我才是。”
少年的眼睛在一瞬間瞪得極大,嘴唇顫抖著,似是想說什么,然后直到他在劇痛中昏迷,也沒能說出來。
他一倒,便有禁衛(wèi)趕過來包扎止血。
“何必呢?”目睹了全過程的楊臨清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