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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虛住持,”秦曄的聲音比佩劍更利,“才莫要自誤。”
“是你!”認出來人身份,道虛一臉愕然,“你們兩個竟然攪在一起了?!”
“哎哎哎,這大和尚怎么說話呢?”阿穆勒端著盤子從后廚出來,一看這架勢頓就不干了,“你這淫僧光天化日之下抓著人家小姑娘的手不放,我們世子路見不平,你還倒打一耙?”
說著,他把盤子往邊上一放,當即就去摸腰間佩刀,“我看你就是欠揍!”
道虛怎么可能甘愿被打?
一見大勢已去,他當即松手回撤,結果卻被葉可可反手扣住,隔著袖子強迫他將手上舉。道虛被秦曄制住要害,只能咬著牙任她施為。
“世子爺,指揮使。”葉可可道,“煩請兩位送佛送到西,幫小女將這癲僧送往衙門,日后小女必當上門叩謝。”
她是要報官!
反應過來后,道虛大驚。他怎么也沒想到,葉可可竟然不按牌理出牌。
秦曄乍聽也是一怔,下一瞬便明白了過來,立馬對阿穆勒道:“去街上把金吾衛喊來。”
阿穆勒反應也很快,轉身往巷子口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喊:“來人啊!老和尚不守清規戒律,當街調戲良家婦女啊!”
“來人啊!這里有淫僧作亂!有沒有人管啊!”
那嗓門,死人都能給喊活了。
道虛先前還懷疑三人是一伙的,后見他們反應又有些猶豫了起來,此刻聽到“金吾衛”才真的慌了。
金吾衛代天子巡查京城,無論什么人犯他們手上,起碼都要脫一層皮。最重要的是,一旦讓金吾衛接手,他這調戲民女的帽子就絕對摘不掉了!
屆時就算皇帝保他,這招提寺的住持也做不得了。沒了招提寺住持的身份,他哪還有機會去接近達官貴人!
想到這里,他勃然大怒:“小娘皮壞我大事!”
被罵的人還沒說話,秦曄先一腳踹到男人的膝上,讓后者一個踉蹌跪到了地上。少年抬腿踏在了大和尚的右肩,原本半出鞘的佩劍也變成了全出,雪亮的劍身自上而下擦著后者的脖子,留下了一道細細的血線。
葉可可好歹還記得道虛手下還有其他和尚,抬頭往窗外望去,才發現那些和尚早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竟是一個都沒留下。
“住持既然這么喜歡喝茶,”她拿起已經變冷的茶杯,將渾濁的茶水當著道虛的面澆到了地上,“那便去衙門,喝個夠吧。”
招提寺住持被押送報官的消息轟動了京城。
一則,他上一回的花邊新聞才剛消停。
二則,押他報官的是如今風頭正盛的魏王世子兄弟。
三則,報案的苦主是丞相的掌上明珠。
這平日里怎么都不搭界的三方就這么陰差陽錯的齊集一堂,頓時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等到暴怒的葉宣梧提著夫人的佩劍追著道虛和尚砍,才徹底引爆成了一場席卷京城的八卦狂歡。
“你們是沒見到啊,咱們的丞相大人就這么拿劍揮砍!”
菜市口的王大娘攤位前依舊是人滿為患,只見她手持一根大萵苣,對著空氣一陣亂劈亂砍,引得圍觀百姓陣陣驚呼。
“那道虛淫僧哪里肯束手就擒,連忙躲閃。他追,他就逃,二人連過幾招,那是勢均力敵——”
“且慢。”豆腐西施照例拆臺,“丞相夫人可是一名女將,這事由她出馬勢必能將這道虛淫僧斬于堂下,何須丞相大人動手啊?”
“這你就不懂了吧。”誰料,反駁她的竟是平日里站在一條戰線的張半仙,只見這小老頭捋了捋山羊胡,“唯一的閨女被足能當她爹的老和尚當街調戲,那老和尚還跟自己有點交情,丞相大人要是能忍了,那他就是沒卵(蛋)的王八龜孫,還不如凈了身去宮里當太監!”
“說得好!”一旁賣豬肉的劉屠戶一拍案板。
“那……丞相大人贏了沒啊?”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哎呀!”王大娘一揮萵苣,“咱們不興殺人的!是金吾衛的諸位大人把那淫僧逮了起來,說是按律要杖八十,就在衙門口行刑,到時候咱們都能去看!”
有人就犯嘀咕了:“杖八十……聽起來也沒有很痛啊。”
王大娘瞪了他一眼:“是金吾衛親自行刑!”
那人頓時就不說話了。
等到行刑日到來,餓了幾日的道虛和尚被從衙門牢房拖出來按到長凳上,對上百姓們一雙雙冒著綠光的眼睛,頓覺眼冒金星。金吾衛行刑的小哥和葉可可比過打水漂,此時竹板掄圓了就往下打,八十下下來,直把道虛打得皮開肉綻。
道虛和尚打小在招提寺生活,算不上養尊處優,但也確實沒吃過苦,如今挨了這么一通板子,一條命都去了一半,躺在長凳上喘得像個破風箱。顯然沒有十天半個月是下不了床了。
他還有幾分理智,曉得眾目睽睽之下使不得太平要術,本想在行刑前脫身,誰知執金吾竟派了七八個金吾衛看了他三天,愣是把人給看住了。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一聽到道虛被人抓了個現行,先前承認是受人指使的春滿樓老鴇立馬就改了口,聲稱道虛和尚是自家的熟客,說自己之前都是被這妖僧逼迫才污蔑的顧二少,看樣子是鐵了心要挽回老主顧的心。
而顧懋本人呢,吃了老大一塹后,終于長了幾分腦子,也跟著嚷嚷委屈,指天畫地地發誓根本沒陷害過道虛,不過他名聲實在太差,還是沒幾個人信。
不過他倆的加入就像是澆到火上的一勺油,終于把本就沸沸揚揚的事件給拱到了最高點。
招提寺在接回住持后封鎖了山門。其實閉不閉山門也沒什么兩樣,早在道虛一事傳出時,招提寺已門庭冷落,不僅承諾了捐金身的香客紛紛反悔,還有人鬧上門要退香油錢,甚至就是招提寺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覺得道虛應該退位讓賢的也大有人在。
“小姐,那道虛落得這個下場,京中百姓都拍手稱快呢。”
丫鬟玉棋對著自家小姐邀功。
“婢子就說這招提寺藏污納垢,不是什么清凈所在,果然就遭報應了!”
“現在高興還為時過早,”葉可可捏起塊棗花糕送進嘴里,“窩合押逗宰鄧……”
“小姐,”玉棋十分誠懇,“婢子聽不懂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