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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得,但小姐的眼睛肖似令尊,”白憐兒說道,“而令尊的長相嘛……憐兒此生恐怕都忘不掉了?!?
“既然憐兒姑娘是明白人,我就不兜圈子了?!比~可可示意玉棋掏出懷里的銀票,“這是我從小存的壓歲錢和平日剩下的零花,不多不少正四百兩,想跟姑娘談筆交易。”
“哦?”白憐兒笑了,“是想讓我離開狀元郎嗎?那恐怕不太夠?!?
“不,”葉可可也笑了,“狀元郎,他不值這個價。”
第31章
這是一個白憐兒從未料到的回答,不過很快,她的笑容里稍微有了那么一點真心實意,“葉小姐這話,憐兒可就聽不懂了。”
“我記得,憐兒小姐是歌妓,對么?”葉可可問道。
“是的,多虧爹娘給了奴家一副好嗓子,這些年才勉強吃得飽飯?!卑讘z兒輕聲細語,一派楚楚可憐的模樣。
“憐兒姑娘可能也知道,我大伯是這紅粉堆里的狀元郎,拜他所賜,我對這銷魂窟里的事兒也有幾分了解,”葉可可道,“江南才子輩出,文人墨客不知凡幾,他們自詡與凡夫俗子不同,去秦樓楚館只為吟詩作對,以結交紅顏知己為雅事,是以,江南清倌眾多,且大多出身不凡,且有一技傍身,憐兒姑娘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小姐說得不錯?!卑讘z兒柔順地點頭。
葉可可繼續說道:“像憐兒姑娘這樣的清倌,出場資費一向豐厚,若我沒有猜錯,姑娘應當已經贖身了吧?”
“是,”女子莞爾一笑,“奴家如今是掛單在春滿樓,畢竟背靠大樹好乘涼,初來乍到,總得小心一點。“
“那就是了,姑娘寧肯繼續于這紅塵沉淪,也不愿嫁人從良……”葉可可攤了攤手,“姑娘從未在狀元郎身邊,離開從何談起呀?”
白憐兒愣了一下,隨后發出了一聲嘆息,“是我小瞧小姐了。”
“換位思考罷了?!比~可可說道,“世間男子都有一個錯覺,覺得定親后你便會對他情根深種,卻忽略了女子的意愿?!?
“我聽聞憐兒姑娘比狀元郎大三歲,又見你獨身來這京中掛單,便斗膽猜測你心中另有打算,今日也不過是誤打誤撞?!?
“葉小姐心思縝密,奴家遠不及?!卑讘z兒抬手把碎發挽到了耳后,“事到如今,話也不防說開,奴家在這煙花柳巷待久了,早已看淡了男女那檔子事,與狀元郎也不過是兒時的情分罷了。”
“奴家不過是浮萍,早就不愿去為虛無縹緲的仇恨而奔波,況且我爹一事根本無案可翻,否則……”她嘴角勾出了譏諷的弧度,“奴家早就鼓動謝修齊去翻案了?!?
“事到如今,奴家也不妨告訴小姐另一件事,其實當年我爹早就想解除婚約,把我另配他人,只是還沒來得及便陰溝里翻了船。”
她語氣溫溫婉婉,說出的話卻很是辛辣。
“這話小姐可以原樣拿去告訴狀元郎,讓他從此忘了奴家,與小姐做一對恩愛夫妻……”
“我說了,”葉可可打斷了她,“狀元郎不值這個價?!?
說完,她抬手抖了一下疊在一起的銀票,“三百兩,買姑娘今日備好的所有詩文,是成,還是不成?”
春滿樓的傳詩大會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從天而降的白憐兒一夜之間名動京城。她被所有參加傳詩大會的文人贊為詩歌雙絕,既有婉轉的歌喉又有驚人的才情。白憐兒本人卻在大會落幕時自稱被其他文人的才學所打動,自感有所不如,發下宏誓再不作詩。
于是,她當晚所做的詩詞便成為了美人絕筆,私下瘋狂傳播起來。
數日后,江南一座雅舍里,一名書童循著庭院回廊一路小跑,踉踉蹌蹌地停在了一間廂房前。此時正值清晨,廂房內門窗緊閉,顯然主人還未蘇醒。
跟陀螺一般在原地轉了幾圈,書童摸了摸懷中鼓鼓囊囊的東西,面上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伸手推開了房門。
屋內點了帳中香,煙霧繚繞中勉強能看出有人躺在床上。書童走到帳外,恭敬地跪下,說道:“主子,京里來信了?!?
話音剛落,床上的被子就動了起來,一條雪白的藕臂從帳中伸出,探向書童手中拿的信件,然而還未伸到,便被另一只明顯屬于男子的手抓住,信件自然也落入了第二人手里。
在女子不滿的嬌嗔中,男人從床上坐起,手中拿著打開的信封,“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回主子,那信差說找咱找了個小半個月,”書童小心翼翼地去瞧男人的臉色,“應當是三月……”
床上的被子被人一把掀開,在女子的驚叫里,男人把信一扔,一下子從床上跳到了地上,拿起一旁散落的衣衫就開始穿。
“爺……”女子從杯子中探出來,伸手去夠他。
“自己去找賬房?!蹦凶宇^也不抬,徑直往門外走。
“主子!”書童趕忙問,“您這是去哪兒?。俊?
“去京城,”男子說道,“把我那昏了頭的二弟打醒?!?
說完,他便出了房門。
“等等!主子!”書童一聽拔腿就跑,“宋家的表少爺也來信了!”
“宋家那個臭小子?”男人在回廊上站定,轉過了頭,“他來給我來信干嘛?”
書童身矮腿短,這一段路就追得氣喘吁吁,聞言趕緊把懷里鼓鼓囊囊的東西掏了出來,遞給了男人,“主、主子,這是表少爺給的?!?
男子接過這鼓鼓囊囊的一大包,隨手拆開,從里面抽出了最上面的信箋,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他起先的表情是不以為然,越往后看眉毛挑得越高,最后變成了面無表情。
“……主子?”見他如此,書童不僅沒有松口氣,反而愈發緊張。
“去備馬車?!蹦腥苏Z氣平靜。
“……咱、咱是去哪里呀?”書童問道。
“去麓山書院?!?
說完,他一甩袖子,順著曲折的回廊,一路走到了另一廂房門口,直接抬腿踹開了門,驚得屋里一陣雞飛狗跳。
“葉兄!”屋里的胖子努力用紗帳遮住圓潤的身軀,聲音都快帶上哭腔了,“這一大早的你這是干嘛呀!”
“請柬?!蹦腥搜院喴赓W,“把你的請柬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