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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青年撓了撓臉,眼神游移,“老毛病犯了唄。”
由于行事風流不下流,宋大公子一直是憐香惜玉的代表人物,但只有葉可可這樣知根知底的才曉得,這貨根本就是葉公好龍。
青樓楚館的花魁也好,家境清白的閨秀也罷,眉來眼去他第一名,勾勾搭搭他從不退縮,但一旦對方有意再進一步,這人能當場奪路而逃。
歸根結底,是因為少時開蒙開岔了。
宋家望子成龍,妄圖培養出一個兼顧名士風流和謙謙君子的完美少主,卻忘了——熊孩子,都叛逆。
開蒙先生說高雅為妙,他就偏偏喜歡艷俗的。
開蒙先生說色乃刮骨鋼刀,他就偏偏來者不拒。
開蒙先生說男女授受不親,他……他覺得先生說得對!
“可可,當初你也是跟著一起上課,你說這能怪我么?”宋運珹大倒苦水,“我一天要學八門課啊,還門門都得精通!再不給自己找點支撐,我不是變成書呆子就是直接瘋掉!”
反正叛逆的宋大公子就是個嘴強王者,一到要動真格的關口就慫成了一團。偏偏,葉茗是不折不扣的行動派。
按規矩,春闈開始后,一旦舉子進了會場的號間,甭管會不會答,都要三日后考試結束才能出來,因而入場前最后一面就顯得格外重要,一般不是妻送夫,就是父送子,無一不是關系親密之人。久而久之,送考這事,在兩情相悅的未婚男女之中也盛行了起來。
葉茗很清楚,哪怕葉家不方便出面,給宋運珹送考的機會也落不到她頭上,但要她眼睜睜地看著這大好機會溜走,也是決計不能。
她苦苦思索,決定私下送行。春闈在卯正開,她就約宋運珹寅初在后院一聚,力求要用脈脈含情的雙眼攻下這位風流浪子。
葉茗這么干了,宋運珹也懂了,結果就是后者嚇得連夜爬上了葉可可的繡樓喊“救命”。
“滾滾滾。”了解了前因后果,葉可可揪著這個慫包往窗外塞。
宋運珹有心再來一句“表妹你聽我解釋”挽回一下岌岌可危的發小情誼,奈何天光已快大亮,顧忌到倘若缺席春闈這雙腿可能保不住,只能先戰略撤退。
目送熊表哥的身影消失在后花園,葉可可重新坐回榻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突然心中一動。
宋運珹不守男德是一回事,葉茗主動勾搭他就是另一回事了。
約莫是被渣爹渣娘刺激得太深,葉可可這堂姐向來無利不起早,旁人愛慕宋運珹那叫少女懷春,換了她那八成是有利可圖。
可她瞧上了宋運珹什么呢?
誠然葉夫人這外甥身世、樣貌、才華無一短板,但以葉茗的出身頂破天也就給他當個妾室,還很有可能夠不著,相比之下,只要葉家不倒,她去給京中普通官宦子弟當個正妻也綽綽有余……
但如果葉家倒了呢?
一個危險的念頭無可抑制地浮現在少女心頭。
江東宋家向來地位超然,若是能成為宋家家主的妻妾,就算娘家滿門抄斬,只怕也是可以……保下一條性命。
鬼使神差的,葉可可想起了那個壓抑的夢境。
她的右眼狠狠跳了一下。
疑心這種東西,一旦發了芽,就很難再掐滅。
在宋運珹走后,葉可可越想越可疑,以至于用早飯時,看向葉茗的眼神都不對勁起來。而后者已經換了一身裝扮,雖說還是慣常的風格,但也比滿頭金釵步搖素凈許多,只是上了再多層鵝蛋粉與胭脂都沒能蓋住面上的疲態。
也是,想要在寅時盛裝出門,起碼三更就得梳洗打扮,滿打滿算,葉茗昨夜最多也就能睡兩個時辰,無怪乎眼下一副身體被掏空的虛弱模樣。
大抵是她的目光太火熱,葉茗進食的動作僵了僵,但還是強裝鎮定,只當自己沒發現,殊不知卻讓自己更可疑了一些。
有句老話說得好,最了解的你往往是你的敵人。以葉可可對這位堂姐的了解,要換做往日,她早開始陰陽怪氣了,能這么忍氣吞聲,必定是心里有鬼!
就在葉可可在“旁敲側擊”和“攔路發難”中反復橫跳的時候,用完了一碗小米粥的葉夫人放下筷子,用繡帕擦了擦嘴,“昨兒大理寺來了消息,招提寺那群山匪已盡數招供,今日就要壓去鬧市斬首。”
這么快?
這出乎意料的消息讓葉可可驚了一下,一時不察竟把小籠包咬了一個大口,滾燙的湯汁涌入瓷勺,差點就流到了衣襟上。
“哎呦,我的小姐,您慢點吃!”玉棋趕緊上前擦掉溢出的肉汁。
差點燙到自己的丞相千金乖乖地放下湯匙,接過了貼身丫鬟遞過來的銀耳湯,腦中猶自盤算。
葉宣梧當過大理寺卿,連帶著葉可可也對大夏朝案件審理有了幾分了解。雖說官員斷案大都跟尋醫問診一樣講究個“望聞問切”,但大理寺結案并不像按方抓藥那么迅速,一般來說,普通案子一旬,牽涉廣些的月余,真是大案、要案的,積年累月也是有的。
像招提寺山匪這樣幾日便要拉去斬首的,當真是速判中的速判。
不過轉念一想,葉可可也忽然明白了為何大理寺要這么火急火燎。
按大夏律,死刑都要在秋后春前,且不能在節氣、朔日、下雨等日子里行刑。這樣一來,若是錯過立春前屈指可數的幾個日子,再想處斬就要等到秋收。這群山匪專劫招提寺的香客,這些苦主非富即貴,重壓之下,大理寺自然也不愿夜長夢多。
更何況,再審下去,說不得就要把青苗法攀扯出來了!
葉可可拿不準那群山匪會不會據實招供,但能當上大理寺卿的沒有蠢人,沒有轉不過這個彎兒的道理。
她剛想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就聽到娘親說道:“這事咱家也是苦主,照例當去觀刑,可這花朝將至,我這兒騰不開手,家里又沒別人,不如就你倆去吧。”
話音剛落,被點名的二人同時一僵。
誰不是從姑娘家過來的,對著二人那點小別扭,葉夫人全當沒看到,“茗兒自打來了京城一直憋在家中,還沒正經逛過,你倆結伴,好好玩玩。”
這么說著,她看向葉茗,又道:“你妹妹膽子小,從未見過殺頭,你去給她壯壯膽吧。”
“膽子小”的葉可可:……
“來京后就沒出過門”的葉茗:……
在相舍,丞相夫人不需要講理,所以哪怕心里有一百個不樂意,這對堂姐妹還是老老實實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