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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像沒事的樣子嗎?
葉可可扯了一下嘴角,話到嘴邊卻改成了:“我躲起來了,沒碰上他們。”
宋運珹這才發(fā)現(xiàn)表妹身上的異狀,掃了一眼室內(nèi)的情況,立馬了然。
“黃芪!”他抬高了音調(diào),“不是讓你好好看顧小姐嗎?你如此懈怠,我定要回稟母親,讓你好看!”
青年一邊說著,一邊還假惺惺地抬手,似是想用袖子擦掉葉可可臉頰上的浮灰,被后者嫌棄地扔了一瓜子。
“得了吧,要不是你犯渾,黃芪能丟下我?”葉可可嗔他,“我這就給姨媽去信,說你不好好備試,凈搞些烏七八糟的事!”
宋運珹一聽那還得了,趕緊打開扇子,殷勤地給少女扇來扇去,“哎喲,我的小祖宗,都是哥哥沒安排好,讓你受委屈了,不哭,不哭。”
葉可可懶得理他,當即提裙就走。
宋運珹哪敢再讓她落單,吩咐黃芪收拾一地的狼藉后,趕忙追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樓,就看到了那只粉身碎骨的“兇器”。
那是一只白底紅花的彩釉花瓶,雖已裂成幾半,倒也能看出原本是個葫蘆形,頗有幾分巧思。在碎片的不遠處,幾束花草浸在水漬里,散落的花瓣還染上了一點猩紅。
“那個被砸的呆瓜據(jù)說當場就被開了瓢,”宋運珹一轉(zhuǎn)手中的折扇,“就是可惜了這瓶子,風格倒是有幾分前朝的影子,說不得也是件古物。”
“魏王世子……倒是個爽快人。”葉可可抿了抿嘴。
宋運珹聞言“嘿”了一聲,“就是不知以宮里那位的氣量,他能爽快到幾時。”
這話竟和道虛不謀而合。
葉可可心頭一跳,忍不住瞅了青年好幾眼,似是第一次認識這沒有正形的表哥,后者被打量得有點發(fā)虛,抬手摸了摸臉。
表妹終于發(fā)現(xiàn)他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了?
葉可可一看他那傻樣就知道這小子腦子里在轉(zhuǎn)什么念頭,險些一個大白眼就送了出去,然而眼角余光掃到只剩杯盤狼藉的詩會,鬼使神差地開了口:“你覺得……那人為什么要招我進宮?”
乍聽這話,宋運珹第一反應(yīng)便是四處張望,確定沒有旁人后,才湊近她小聲說道:“你問這個干嘛?”
“……就是覺得奇怪,”葉可可咬著下唇,“我爹身居高位,入宮后我位分必不能低,那人與我家已無需秦晉之盟,我與他亦不曾私定終生,何須浪費一個寶貴的位置?”
她說完就去瞧宋運珹,卻見后者神色頗為古怪。
“這個嘛,”他摸了摸下巴,“你就沒想過,宮里那位和你兩小無猜,對你情愫暗生,非君不娶?”
“……大婚三年還生了一個兒子的非君不娶嗎?”葉可可看他像看傻子。
“好吧,好吧。”宋運珹聳了聳肩,正色道,“這事吧,得看你怎么想。”
“往好處想,他是在投桃報李。”
“姨丈怎么說也是國之重臣,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只要能功成身退,便能成就一段佳話。雖說臣子忠君是本分,但他只要念著姨丈的好,便會為姨丈打算一二。招你入宮為妃不僅能彰顯皇恩,更是安老臣的心,讓姨丈在他這條戰(zhàn)船坐穩(wěn)坐好。”
“往壞處想呢?”葉可可平靜道。
“那就復雜嘍。”宋運珹用折扇一敲她肩膀,“為君之道,逃不開‘制衡’二字,給你什么,就是要拿走什么。要你入宮,既是恩寵也是恫嚇,便是警告姨丈不得攬權(quán)怙勢,老老實實給天子當一條忠心耿耿的看門狗,他讓往東便往東,他叫往西便往西。”
皇后出身平平,為自身地位著想,定會視我為眼中釘。她有名分還有子嗣,即便出身稍差,也能穩(wěn)壓過我,我若想在宮中生存,唯一能指望的便是皇上的寵愛……
怪不得爹爹這回嘴上說得雖兇,實際卻任我胡鬧。
葉可可微一思索,便想通其中關(guān)竅,也徹底明白了娘親那句“也算中了你爹下懷”的意思。
可這不過是尋常的帝王心術(shù),怎么就能扯到……必死無疑上呢?
“這些也不過是我的猜測,”宋運珹話又轉(zhuǎn)了回來,“誰能知道宮中那位的心思呢?說不定他就是對你情根深種?”
少女睨了他一眼。
大概自知說錯了話,他心虛地移開視線,“實在不行表哥養(yǎng)著你,江東天高皇帝遠的,咱倆一塊種地唄……”
葉可可全當他沒長嘴。
出了這么一檔子事,詩會也不歡而散,宋運珹見表妹情緒不佳,以為她一個姑娘家,無論如何佯裝鎮(zhèn)定,到底是被見血的事嚇到了,又怕她真的寫信給老娘告狀,連忙把人哄回了屋。
倒是玉棋被自家小姐在詩會的經(jīng)歷嚇了一跳,更堅定了招提寺不詳?shù)南敕ǎ种袆偳蟮淖o身符頓時就不香了。
“婢子就知道這地方不干凈,寺外鬧山匪,寺里見了血,白瞎了我燒了那么多柱香!”她把護身符往盆里一丟,滿屋子找起打火石來,“那住持就是個賊和尚,成天追著達官貴人跑,哪有高僧的樣子?他一定是跟妖怪勾結(jié),才迷惑了老爺!”
說得好!
葉可可捧著玉棋倒好的熱茶,感覺熱氣透過杯壁一點點驅(qū)散了骨縫里的寒意,也讓她從鬼打墻般的死胡同里走了出來。
就像玉棋所說的,道虛這和尚絕非善類,那他所說的話,自然也不可照單全收。
指不定就是在危言聳聽呢!
想到這里,葉可可懸著的心漸漸回落,等到用完晚膳,已基本認定道虛所言為虛,重新安定了下來。
誰知,當夜她便做了一個夢。
夢里的她似乎已經(jīng)搬離了相舍,坐在一間陌生的屋堂,面前懸著檀木色的茶盤,上面放著一只孤零零的白瓷茶碗。
這是在做什么?
葉可可茫然地看向茶碗,搓了搓垂下的袖擺,只覺入手布料冰涼絲滑,像極了盛夏才穿的羅衣,可記憶里京城才堪堪入春,這么穿豈不是要著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