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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胸口的鼓噪聲愈響愈烈,將將混入窗外的嘈雜秋色中。
時間的齒輪緩慢轉動。
高三上學期的期中考試,季風遲年級排名第一,疏璃年級排名第七十三。
第二次月考,季風遲年級排名第一,疏璃年級排名第五十六。
期末考試,季風遲年級排名第一,疏璃年級排名第四十九,剛好卡進一班名額的末尾。
高三的寒假只有一個禮拜,季風遲是在疏璃家過的年。如疏璃所言,疏玿和喬珂很喜歡他,幾乎把他當成半個親兒子一樣對待。疏家一家人都如出一轍得讓人感到溫暖。
高三下學期開學,疏璃同唐歆揮淚灑別后跟著季風遲來到一班,開始了與季風遲的同桌生涯。
他們會在早讀時相互背書,會一起探討棘手的難題,會在午休時面對面靠在桌子上小憩,會一起走一段回家的夜路。
有時候,季風遲會替上課開小差被老師抓包的疏璃遮掩。
有時候,疏璃會在季風遲埋頭書案時湊過來逗得他莞爾。
他們一起看過很多個傍晚時分教室窗外的紫粉色云霞,一起抽空打理藝術樓天臺新長的花枝,一起在無人看見的角落里接一個隱秘而柔軟的吻,一起寫源源不斷發下來的空白試卷,一起熬過盛夏的燥熱和慌張,也一起走出高考考場。
以季風遲的成績完全可以去位于首都的更好的大學,但他沒有選擇出省,而是去了離家只有兩個小時車程的南城大學。疏璃的運氣好,分數比預期高很多,也順利來到南城大學,和季風遲繼續做同學。
季風遲很快成為南城大學的新晉校草,同時疏璃的抗議沒有生效,依然是同校草很配的校花。
物科院和能源院的宿舍樓挨得近,疏璃經常來季風遲寢室串門。他們雖然專業不同,但有些公開課和選修課也會一起上,校區里的人總能看見兩人并肩的身影,也都知曉校草與校花的二三事。
季風遲送過很多束玫瑰給疏璃,疏璃也很多次在臺下看他彈琴,為他鼓掌。
他們在臺上臺下對望,眼里有年輕漂亮的光芒。
他們這樣明目張膽地戀愛,一天一天活得自在而熱烈。
大二時他們開始創業,疏璃用新項目掙來的錢為季風遲買了一架鋼琴。自此,季風遲終于再一次擁有只屬于自己的鋼琴。
那天疏璃當著季風遲的面掀開防塵布,嶄新的三角鋼琴于燈下熠熠生光,他問季風遲喜不喜歡。季風遲沒去看那架鋼琴,只是凝視著眼前人,輕聲說喜歡。
疏璃讓季風遲試一試琴,季風遲問他想聽什么。
小星星。疏璃彎著眼,想聽小星星。
季風遲笑了一下,依言彈起了《小星星》。
樂聲輕快活潑,疏璃看著季風遲的眼里也像落了星星。
后來他們開始接吻。
疏璃坐在鋼琴蓋上,垂眼看季風遲,眼角眉梢都是爛漫的笑意,伸手點了點他的額角,說:男朋友。
季風遲仰著頭應了,神色溫和。
小星星。
這回季風遲沒應。
于是疏璃笑出來,俯下身親他,讓所有的氣息消匿于彼此的唇齒間。
藍花楹盛開的時節里,季風遲和疏璃回到南城二中,重新走在學校的藍花楹林蔭道上。
他們聊著以前校園里發生過的趣事,也聊四年前兩人在這里的初見,而后提起疏璃與季宣時秋意第一次碰面的場景。
這些年里他們沒有一刻放棄過尋找過時秋意,雖然很久沒有過新進展,但季風遲談到媽媽時不會再是痛苦沉默的模樣。
他看著疏璃,眼睛里仍然有光。
那束光在他十八歲的時候曾經熄滅過,但最終還是亮起,因為另一個人傾盡所有的喜歡和救贖。
我會一直找下去,永遠不放棄。可是疏璃,人的一生這么長,我也要往前走,對不對?
季風遲這樣說,明明說的是自己,卻像是在問疏璃。
【叮!攻略任務完成。】
亞撒的聲音久違地在疏璃腦中響起,柔和道:【疏璃,可以回家了。】疏璃驀地頓住腳步。
季風遲仿佛也聽見了那個聲音,跟著停下來。
疏璃無措地抬眼看季風遲,忽然被輕輕抱住。
要回家了嗎?季風遲問。
不疏璃嗆了一下,忍不住嗆得眼眶微紅,我
季風遲很溫柔地打斷他,疏璃,你想過未來嗎?
是與幾年前一模一樣的問話。那個時候他沒有得到答案,現在又再一次問出來。
沉默片刻后,疏璃小小聲說:想過的。
季風遲笑了笑,在疏璃耳邊道:你的人生這么長,不應該囿于原地,困頓自我,這是你教我的。
嗯。疏璃的聲線微微發著顫。
要學會看前面,對不對?
一滴淚倏地墜下,疏璃小聲應道:嗯。
季風遲松開疏璃,抬手輕輕擦去他眼下的淚痕,而后退開幾步,嗓音輕而堅定,所以疏璃,向前走吧。他含著笑注視他,眉眼溫柔,我會看著你。
疏璃怔怔地看著季風遲,過了很久,轉身一步一步走向藍花楹道的遠處。
春末的陽光溫軟,風越來越大,花樹搖動,天空悠悠揚揚地飄起藍紫色花楹瓣。那個身影猝然停下,接著飛快地跑回來,撞進季風遲懷里。
藍花楹雨中,他們緊緊相擁。
疏璃語聲哽咽:我
季風遲很輕地壓了一下疏璃的發頂,不要害怕。
良久,疏璃抬起頭。他的眼尾和鼻尖通紅,卻翹了一下唇角,彎出個笑模樣,嗯,不害怕。
他離開季風遲的懷抱,紅著眼睛朝季風遲笑了笑,重新轉過身。滿地輕盈柔軟的藍花楹花瓣,踩過時會發出細小的聲響,他就這樣慢慢走遠。
他身后的世界一點一點崩析消融,只有季風遲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身形挺拔,眉睫烏黑,沒有變過的少年模樣。
可疏璃沒有再回頭。
他一直向前走,走進那道狹長的光暈中,無數畫面在眼前閃現。
父母寫滿憂愁的臉龐,電話打來的死亡通知,書房里找到的保險單,一夕間不知所蹤的媽媽。
那些季風遲經歷過的,都是疏璃的曾經。
他在十六歲那年失去了所有,被迫放棄夢想,一個人艱難生活。所有人都以為他開朗愛笑,沒人知道他從某一天開始止步不前,將自我封閉,甚至無法正常感知作為人的情緒。
起初他不明白系統要他做任務的意義,后來才漸漸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