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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密林中薄霧蔓延,地面那道狹長裂縫已經消失,唯一的活物便是林中深處黑羽紅眼、所示不詳的鬼鳥噪鵑。
突兀地,白衣修士提著劍的身影顯現在空中、九曜谷的上方。
群鳥振翅飛出密林,沖向深沉如墨、繁星閃爍的夜空,啼聲怪譎而嘶啞,給這樣的夜晚憑添幾分詭怖氣息。
大風驟起,慕隱右手緊握劍柄,輕輕閉了一下眼睛。
九曜縛魔陣?你問這個做什么?
他將斬霜劍橫于眼前,劍刃迸出寒光,猶如覆著雪山之巔最凜冽迫人的一抹霜色,也映出他的半張面容,眸色深寒,唇線緊抿,長發在風中肆意飛舞。
像這樣的上古陣法早已失傳,不知道布陣之法,自然也不會知道解陣之法。
白衣劍修的身影陡然拔高,長劍裹挾霜雪和凜凜殺意,悍然斬向那一襲綴滿星的夜幕。
不過雖然沒有解陣之法,不代表不可以破陣。畢竟在無比的強力面前,一切障礙都如虛設。
融入了深厚靈力與斬霜劍法最后一式的一劍凌厲而磅礴,颶風同劍氣一起以雷霆萬鈞之勢卷向天際,剎那間爆發出雪白刺目的華光,天幕中回蕩著久久不息的巨響,漫天星辰都為之震顫。
但估計沒有人會這么做。九曜縛魔陣引星辰之力而成,實則融為天道的一部分,自古以來凡欲逆天道者,必受天譴。
執劍的修士身形一晃,雖看不出半點傷勢,面色卻瞬間蒼白,勉力撐了劍才不至于跪倒。幾息過后,他重新挺直背脊,抬起頭來。
寶劍有靈,不斷在他手中顫鳴出聲,如同凄凄哀哀的嗚咽。
斬霜,乖一點。慕隱眼神沉靜,輕輕地道,這件事,非做不可。
斬霜劍發出一聲滿含悲意的長鳴,隨后徹底安靜下來。
慕隱再一次握緊斬霜劍。
【叮!攻略任務完成。】
系統提示音在疏璃耳邊響起,他幾乎是瞬間被驚醒,翻身坐起,下意識去看對面的床鋪。
空蕩蕩一片。
心中浮上不好的預感,疏璃問:【慕隱呢?】【九曜谷?!?
【為什么不叫醒我?】
亞撒的聲音沒有夾雜一絲情緒,只是在作事實的陳述:【你攔不住他?!俊灸恪?
疏璃無暇再說什么,也壓根反駁不了什么,只能依靠恢復了大半的靈力以最快的速度趕往九曜谷。
趕到時九曜谷上空的夜幕已經恢復平靜,他沒能欣賞到傳聞中慕隱一劍可斬云河破九霄的身姿,只遠遠看見一道力竭倒地的人影。
疏璃飛快上前扶起他,那人撐在他的臂間,黑發散亂,臉色慘白,鼻息微弱得幾不可聞,不知是為忍痛還是為何,唇上被嚙出深淺不一的幾處傷口,有鮮血汩汩流出。
慕隱!你還好疏璃拉過慕隱的手,借脈搏查看他的傷勢,下一刻卻陡然頓在原地,定定地看著慕隱,幾息過后才不可置信地出聲,你的你的靈力呢?
沒等慕隱回答,他慌忙撲過去探他的胸口和丹田,你的靈力呢?你的修為呢?去哪里了????去哪里了?
沒關系慕隱握住他慌不擇路的手腕,輕輕地道,靈力和修為沒了,還能重新修煉。
【是,真的嗎?】
【他在騙你?!縼喨鲱D了頓,【天譴從來都是不可逆轉的?!磕隳闶枇Т茁?,聲音哽在喉嚨,半晌都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他伸手想去摸對面人的臉,手指卻在離他一寸之隔的地方顫抖,像負上了千斤的重擔,連一個簡單的觸碰也害怕。
一顆眼淚砸下,他用力咬牙。
別別哭。慕隱艱難地抬手碰了碰他的眼角,低聲道,你從此自由了再也沒有人欺負你、傷害你、禁錮你你該開心,別哭
可是疏璃的眼淚依然大顆大顆滑落,臉上神情疼痛而悲怮,哭喘聲被努力壓抑著,變成胸腔中沉悶劇烈的倒氣,連唇瓣都抖得厲害。
他那樣近乎崩潰地看著慕隱,仿佛比世間任何一個人還要絕望。
長風穿林而過,林中薄霧漸散,空氣沉默而喑啞。遠方天際泛起微白,是天將亮的征兆。
疏璃用力閉了閉眼,嘶啞著開口:你會后悔的
柳師妹后悔,是因為所愛非人盡管面色慘白氣息紊亂,但慕隱注視著他的眸光仍舊安靜,里面是淺淺的愛意,笑了一下,你不同你很好,我很我很歡喜。
那次在負雪殿,慕隱質疑疏璃如何能討他歡喜。而現在,他幾十年的修為毀于一旦,身負重傷氣若游絲,卻說歡喜。
他說很歡喜。
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慕隱的手指上,疏璃深深地喘著氣,剛要再說什么時忽然手臂一重。
慕隱伏在他的身上闔起眼。
他陷入了昏迷。
疏璃將慕隱帶回負雪峰的當天,蒼云峰峰主白懷意前來拜訪。
世上知道九曜縛魔陣的確存在的一共不會超過二十人,其中能對九曜縛魔陣有所感的又不會超過十人,白懷意便是其中之一。
而慕隱前腳才問過有關此九曜縛魔陣的事情,后腳九曜谷就出了異象,即使沒有親眼所見,白懷意也猜測到了是何人所為,卻沒有走露任何消息,而是不聲不響地上了負雪峰。
看上去只有三十歲上下、俊雅隨和的白袍男子將靈力運轉于昏睡著的慕隱身周,良久才收回來。
白峰主疏璃跟在他身邊,欲言又止。
白懷意搖了搖頭,緩步踱出房間,來到殿中。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你被鎮壓在九曜縛魔陣下一千年,自然知道這陣法同星辰之力疊加后產生的威力。白懷意輕輕一嘆,他也該知道。
疏璃緊緊抿唇。
起初白懷意在知悉他的魔修身份后愕然片刻便接受了,得知慕隱執意破陣的緣由也沒有對疏璃氣急敗壞或是加以斥責,相反地,他只是露出了然神色,便不再多言。
此刻他負手看向殿外的大雪,眉宇中憂思縈繞,慕隱從來是凌絕山最令人省心的弟子,我沒有想到
不管你對他是利用也好,是真心也罷,至少在最后這段時日里,好好陪著他。
我會的。疏璃的語聲艱澀。
身姿拓朗的仙長走出負雪殿,低沉惘然的聲音消散在鋪天風雪中:情這一字,最是害人
慕隱昏睡了三天,疏璃就在他床邊寸步不離地守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他迷迷糊糊趴在床沿睡了過去,醒來時剛好對上慕隱那雙漆黑平靜的眸子。
慕隱應該是醒了有一段時間,卻沒有叫他,而是倚在床頭,一邊看他一邊用手指梳弄他的頭發,為避免吵醒他而把動作放得輕柔。
見疏璃睜開眼,慕隱的眼角微彎,輕聲道: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