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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好行李后,慕隱還沒有回來,他就坐在榻上跟亞撒盤算待會兒要怎么跟慕隱說。
【你說慕隱會把我趕出去嗎?】
亞撒涼涼地道:【你說呢?】
【我想來想去,為今之計還是得扮可憐。】
【唔?】
疏璃煞有其事,【不僅得扮可憐,還得更無賴一點?!俊尽?
【疏璃,計劃通!】
思考好對策后,他下了榻,盤膝在地上坐下,立刻被冰得就是一個哆嗦。
【就是這個可憐著實難扮了些。】
慕隱回來時天色已經(jīng)徹底暗了下來。他沒有在大殿上看到疏璃,卻在自己的房間里找到了他。
壁上夜明珠光線清亮柔和,疏璃以跪坐在地的姿勢靠在木榻扶手上,枕著手臂睡著了。他在門口怔了下,輕步走進去。
疏璃身上還披著那件厚厚的白狐大裘,兜帽軟軟地蓋在頭上,只露出幾縷烏黑的額發(fā)和一小片側臉,秾長眼睫安安靜靜地闔著,眼尾淚痣如一點桃花。
他睡得很熟,明明是那樣艷的顏色,看起來卻很乖,呼吸聲輕而淺。
慕隱忽然就想起了方才在凌絕山藏書閣最高一層翻閱到的東西。
那里是藏書閣的禁地,歷來只有掌門和眾峰主可以通行。他翻了許久,于深處翻出一本曾在一千年前參與過九曜谷布陣的修士自傳。
修仙界千年前的大門派千秋宮也曾揚名天下,最著稱的便是它的秘門心法《絕情心經(jīng)》,修此經(jīng)者,無不心性淡漠、絕情斷義,以此換得靈力精進迅速,與太上忘情一道有異曲同工之妙。
寫下這本自傳的是千秋宮的少宮主萬俟闊,自小便修了《絕情心經(jīng)》,年紀輕輕已是當時修仙界有名的天才。
就是這樣一個人,在見到疏璃的第三面時瘋狂愛上了他。
萬俟闊在書中敘述道,他那時尚不知疏璃已是惡名遠昭的魔修,前兩次見到他是在水上林中的驚鴻一瞥。直到第三次,疏璃朝他笑了一笑,他幾乎是瞬間就陷了進去,從此以后日日夜夜寤寐輾轉,求而不得。
他很快知道了疏璃的真實身份,也是在這個時候,幾次險些在修煉時生出心魔來。
他心中的不甘愈加強烈。
他不甘放棄《絕情心經(jīng)》,不甘放棄幾十年的辛苦修煉,也不甘放棄眼前的通天坦途。
于是便參與了鎮(zhèn)壓那魔修的一戰(zhàn),與眾人一同布下上古陣法,將他深愛的人永永遠遠埋在了地底。
接著他繼任了千秋宮的宮主之位,一切都回到正軌,書中自敘的內(nèi)容就在這里戛然而止。
最末一頁是千秋宮覆滅后時人的附錄,以草草幾句話揭出萬俟闊在見到疏璃的第一眼時就已然得知他是魔修,且交代了萬俟闊的結局
千秋宮最后一任宮主萬俟闊,死于走火入魔后的經(jīng)脈逆施。
究竟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如今再沒有一點蛛絲馬跡可考。慕隱合上書,耳邊響起的是九曜谷地下疏璃一字一頓的質(zhì)問,他問他,憑什么那些人為了盡早破除魔障修道飛升,就要他因此失去自由和生命?
現(xiàn)在看著趴在木榻上熟睡的疏璃,他依然想的是那時候疏璃在水晶棺中猛然湊近他時的神情,那人眼里像是化開了一點濃墨,近乎惡狠狠地盯著他,說他和那些人不一樣,他不能這么對他。
慕隱沉默地看了疏璃一會兒,將對面床上的被子抱下來,輕輕搭在他肩上。疏璃卻在這個時候醒過來,含糊地輕哼了一聲,睜開眼。
既然醒了,就回自己房間睡。
疏璃掀開兜帽,仍是睡意困頓地半闔著眼,柔黑順亮的長發(fā)披散開來,右邊臉頰上一道被壓出的紅痕分外顯眼,小聲嘟囔道:不要。
慕隱蹙眉,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花樣。
疏璃伸手碰了一下慕隱的手背,指尖冷得像塊冰,很快縮回來,有些委屈,我好冷。
慕隱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修為高,靈力深厚,因此能忍受負雪峰的萬仞霜雪和徹骨冰寒,疏璃卻不能。在他離開的半個下午,他肯定凍壞了。
可是他一時之間又找不出取暖符來,他從來不用這種東西。
慕隱嘆了口氣,你今晚先睡在這里。
嗯!疏璃高興起來,抱著被子翻身上了榻。
慕隱身周的靈力快速運轉,漸漸將房中溫度烤得暖融宜人。
夜明珠的光亮暗了下去,滿室寂靜,窗邊透進淡淡的雪光,間或有細碎的粉白色花瓣落在窗臺上。
慕隱正盤坐在床上打坐凝神,忽然聽見榻上的人翻了個身,輕聲問他:慕隱,你不睡覺嗎?
以往夜晚他與疏璃同處一室時的情況不外乎是疏璃體內(nèi)疼痛難耐,需要有人照應,疏璃在這種時候一般不會太清醒,所以今天晚上才算是二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睡在同一間房里。
慕隱淡聲道:我無需睡眠。
疏璃恍然,對哦。
房中安靜了一會兒,疏璃開口道:睡覺很舒服的,絕對比你打坐要舒服,你為什么不試一下呢?
習慣了。
哦。
房中再次安靜,過了一會兒,然后疏璃又一次開口:說不定你也可以習慣睡覺嘛,你
慕隱終于忍無可忍地打斷他,可以了,我現(xiàn)在就睡。說罷,拉過一邊的被子,閉上眼。
良久,空氣中響起極輕的一聲笑。
慕隱原本以為他多年沒有像普通人一樣睡過覺,今夜一定會難以入眠。但不知是否因為今天耗費了不少的心神,又或者因為對面榻上那人的呼吸聲太過平穩(wěn)清淺,他很快就是一陣睡意泛起,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就睡了過去。
清晨疏璃醒來時床上已經(jīng)沒了人影,他披著裘衣摸出殿去,發(fā)現(xiàn)外面下著雪,慕隱正在殿前練劍。
山色蒼茫,天地澄凈,漫天大雪中白衣颯颯、翩若驚鴻,劍花挽起千萬道凜冽霜色。
疏璃在殿門口坐下,托著下巴看雪中舞劍的美人。
天底下多的是頗有天賦的人,明明天賦絕佳卻不倚仗并揮霍天賦,反而比平常人更勤勉刻苦的人才最難得。慕隱年紀這么輕就能有這樣的成就,恐怕沒有人能輕易地只將原因歸結于他的天賦。
雪山之巔十年如一日的苦寒和冷清,他受了,才變成如今的模樣。
但我并不想讓他變成這個樣子。
疏璃垂下眼,輕聲自言自語了一句,再抬眸看見那個收回劍勢、遠遠朝他走來的人影時,他的眼中已經(jīng)攢出笑意。
皚皚如凜冬山巔落雪,皎皎如長空云間照月。
負劍的白衣修士一步步走過來,停在疏璃面前,垂眼看疏璃時又顯出一點溫柔來。他微斂的長睫上沾著碎雪,像是因為這一點溫柔而融成了細碎的霧氣,逸散進漆黑沉靜的一雙眼里。
疏璃彎著眼,笑吟吟地喚他:大美人。
意料之中地,美人輕輕蹙眉,卻像是已然習慣了,眼中并沒有多少不悅。
疏璃道:我餓了。
不是帶了吃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