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餅的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嗎?疏璃沒有把手放下,唇角卻翹起來,我也這么覺得。
無盡的暗夜中,一彎明月高懸于天幕之上,清輝遍灑,遠處的忘川河蜿蜒而過,暗紅熾艷的曼珠沙華在月光下輕輕搖曳。
流淵坐在一處崖角上,玄色衣角隨風微動。他半垂著眼,睫毛長而濃密,月光灑下來時眼下映出纖薄的陰影,像棲著兩彎蝶翼。
他靜靜地在出神,中指指節曲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扣擊膝蓋。
他算是活了兩世,但從未嘗過情愛的滋味,也不知何為情愛、何為心動。
疏璃說,心動是看見那人的一瞬,心驀地動了一動,又像是陡然空了下來,從此以后每時每刻都想要見到他。
他沒有過這種感覺,也不知這話的真假。
他倒是有一次在撞見白練時向她問了一問。
白練當時愕然片刻,答得有些磕絆,道:喜歡大約是將心思掛在那人身上,想要看見他,想要同他在一起,長長久久,相依相伴。
他有些困惑:喜歡能帶來什么,使得世人皆對此念念不忘、孜孜以求?
喜歡即心悅,心悅心悅,自然是讓人心生愉悅。
心生愉悅?他皺起眉,若是令人疼痛呢?
白練一愣,疼痛?
他對著疏璃時常常會覺得疼痛。
看見疏璃明明笑著,眼底卻現出一點傷心時會覺得疼痛;疏璃中了地獄九頭嬰的反覆之術倒在他懷里時會覺得疼痛;疏璃困在夢魘中遲遲不醒神情痛苦時會覺得疼痛;忍不住猜測疏璃當初弒神的原因時會覺得疼痛;疏璃小聲說疼,在他面前落淚時會覺得疼痛。
甚至到后來,與疏璃的一次對視都會讓他疼痛。
有時只是心間若有若無的一點刺痛,有時卻是難以忍受的、煎熬似的痛楚。
就好像,疏璃的存在更多是給他帶來痛苦。
分明他是一個慣于忍耐、慣于承受痛苦的人。
白練對他道:那便是愛了。
愛?
人間有一種說法,喜歡是讓人覺得歡喜,愛卻是讓人感覺疼痛。白練見他露出無法理解的神色,解釋道,若你愛上一個人,會因他的歡喜而歡喜,因他的疼痛而疼痛。你會因他生出軟肋,因他思慮萬千,若是你們無法相守,你會更加痛苦。
他沒有再問。聽到這里,他已經覺出一點疼痛。
突然,流淵微一皺眉,頭也不回地淡聲道:出來吧。
衣料摩擦的窸窣幾聲響后,疏璃坐在了他身邊,眼中盛著笑:大人近來總是發呆。
是有什么煩心事嗎?可以跟我說說,說不定我有辦法解決。
你?
我呀。尾音輕快又俏皮。
沉默良久后,流淵問:那次在邀月樓,你說我長得像你的一位故人?是誰?
沒想到流淵會提起這個,疏璃呆了一呆,半晌沒有出聲。
流淵看他一眼,怎么?
疏璃回神,斟酌著要怎么回答,忽然靈光一現,我說過嗎?他眨了眨眼,大人,你記錯了,我可沒這樣說過。你是天底下最與眾不同之人,怎會與他人相似。
你還哭了。
哭疏璃噎了一下,隨即振振有詞道,那是我被你帥哭了。
流淵:
見疏璃滿面無辜地回視他,一副打定主意不認的耍賴模樣,流淵心知再問也不會有結果,干脆不再理他。
夜風拂過,萬籟俱靜。
疏璃撐著頭看身邊人。冥界的鬼王大人習慣于神情冷厲,叫人看著只覺得難以接近,而此刻他雖面無表情,長睫輕垂的側臉卻在這夜色中生出一點靜謐和溫柔來。
疏璃指尖一動,周圍緩慢升起細細小小的光點,明滅閃爍著,像漫天的螢火,將這片天地照亮。
一點螢火停在流淵的發梢,他轉頭看向疏璃。
月光下,流螢中,烏發雪膚的美人朝他彎眼一笑,眼中都像晃動著流光,好看嗎?
停頓片刻,流淵收回目光,低聲道:好看。
在仙界的時候,我的凌霄宮前有一片星海,可惜沒有辦法讓你看到。疏璃的聲音輕甜,現在我把這些星星送給你呀。
流淵的唇角挑了一下,謝謝。
不客氣。
流淵對上疏璃亮晶晶的眼眸,遲疑著,你喜歡仙界?
疏璃一愣,笑容慢慢地淡下去,他抿了抿唇,仙界很大,很空蕩,永遠是白晝,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宮殿。神仙們喜歡發光的東西,所以仙界多白玉和晶石,顯得華麗又莊重最漂亮的地方應該是露濃仙的宮殿,那里匯集了天地靈氣,永遠籠罩著輕霧,霧中是一大片熠熠生光的花海。
可是我不喜歡。疏璃輕道,我不喜歡那里,不喜歡那些神仙。
接著是一段長時間的沉默。
周身的亮光忽然變得黯淡。
疏璃啊了一聲:法力不夠了話音未落,他微微睜大眼睛。
流淵伸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瑩光一盛,旋即向四面八方流離逸散,星海般的絢爛璀璨。
回禮。
烈火焚身的劇烈痛楚席卷而來時,流淵剛回到他的洞府。
他那個時候甚至面上是帶了一點笑的,只是霎時間便變了臉色,踉蹌著跪倒在寒玉臺前。
他半伏在地面上,率先感覺到的不是劇痛,而是茫然,像幻境一瞬間被敲得支離破碎,又像陡然從一場好夢中驚醒。
年輕的鬼王慘白著一張臉,眼里空空蕩蕩。
他突然就明白了白練所說的。
也明白了他心頭疼痛的根源。
不知不覺間,那個人就這樣成為了他的軟肋,讓他恍惚間生出不切實際的幻想,想要保護他,想要同他在一起,想要與他長長久久、相依相伴。
長長久久,相依相伴。長長久久,相依相伴流淵喃喃著,喉間像是含著血,一遍又一遍,最后的尾音輕而沙啞,有一瞬的變調。
如同哽咽。
長長久久,相依相伴。
如何能夠。
大人?大人?你在嗎大人?疏璃站在流淵的洞府外,被禁制擋著進不去,只能揚聲問。
石窟內半晌沒有動靜。
【你確定他在里面?】
【嗯。】
疏璃蹙起眉。
疏璃本來想著,流淵這段時間對他的態度大為松動,要趁熱打鐵才行。沒想到自從那次崖角聊天過后,他又是一連幾天都見不到鬼王大人的影子。現在他找上門來,流淵就在里面,卻偏偏一聲不吭,明擺著不想見他。
真是男人心,海底針。
流淵整整三天都沒有修煉,只是坐在寒玉臺邊緣發呆。疏璃靠近時他已經感應到了,他卻一動不動,聽疏璃的聲音很清晰地傳進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