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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
他是因為誤會被嫁的人是自己才制造混亂摸到了張家的,原來,他竟然被迫穿越了當地人都忌諱的黑樹林,原來,他身上那些許狼狽是這樣來的,原來,他這么費盡心思進來,真的只是來看看自己……
她一時有些百感交集,心慌意亂,不敢再去深想他這樣做的含義。
初升的陽光照拂在他臉上,他看著千千,眼中仿佛只有這個人而已,那一抹幾乎微不可見的羞意如同巨大的鐘鼓瑟聲,敲蕩他的心田,他會意一笑,面色頓時熠熠生輝,所有的狼狽和別扭都變得不值一提。
面對眾人的質問,聞瑾軒睜眼說瞎話的本領一覽無遺:“諸位叔伯,我想是和這位大嬸有些誤會,此行,我專程,也是專門是來找千千。聽聞阿姨受傷,她倉促離開——我到底還是不放心,這才一路追了過來。”配上他含情脈脈的眼神,眾人早已信了大半,只有幾個小伙子在他和千千身上來回逡巡,面色不善,聞瑾軒視若無睹,繼續道,“結果路上因為誤會出了點意外,我心里掛念千千,這才摸黑趕到了村子,正好遇上千千,因為當時已經天黑,為了不打擾叔叔阿姨,我們才找個地方說說話,沒有直接登門。至于這位大叔口口聲聲的媳婦,我確實沒有見過。例大嬸,我給阿姨帶的東西,可否幫我先取出來?”他輕描淡寫的交代后,直接劃華峰一轉,將矛盾轉移到了例大媽身上。
例大媽心虛,卻也不是好想與的,她一咬牙:“你說沒見過,沒關系,那可敢讓我們搜一搜屋子么?”她才不信會沒有關系,真是這么巧了,剛剛一來,新娘子就跑了,說不定就是這倆人串通的,只要坐實了,那那些東西和錢——自然也不需要返還了,那時候,誰還會聽他說什么。
那么大一筆錢。
張德貴在旁邊聽的躁動不安,例大媽的話正中下懷,對啊,山路山上都找了一遍,既然沒有,那指定是被救她的人藏起來了。
陸小弟好死不死的立刻說:“今天早上他們是從柴房出來的。”他得意的看著千千:看你平時欺負我,這回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此話一出,眾人皆盯著柴房,陸母心頭打鼓,不由的在聞瑾軒和千千臉上來回逡巡,但是只看到一臉平靜。
今天如果被人從柴房搜出了這倆人,只怕,陸家真的在這里沒有立足之地了,一思及此和可能的風險,她立刻狠狠擰了兒子一把:“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么嘴?”
陸小弟疼得哇哇亂叫,千千面色依然平靜,心里卻是亂跳如鼓,她暗暗捏了一把冷汗,眼睛不動聲色的開始查看四周有利的武器,地形。
如果實在不行,那也只能……
張德貴看了陸父一眼:“陸二哥,不好意思了。”
率先走了過去,兩個男丁在門口把守,剩下幾人一擁而入,將小小的柴房擠得滿滿當當。
聞瑾軒臉上仍然掛著淡淡的笑意,手指卻輕輕壓了壓千千的手背,示意她先靜觀其變。
眾人進去半天,圍觀的村民伸長了脖子翹首以盼,出來確實失望不已。
一無所獲。
千千懸吊的心微微落下一點,難道蘇雪竟然自己跑了,可是她一個手腳受傷,還懷著身孕的女人能跑到哪里去呢?
她疑惑的看向柴房,正好對上二妹傳過來的羞澀而得意的眼神。
是二妹妹,她頓時微微一笑。
張德貴一時有些訕訕,陸父沉聲道:“大伯,三叔,村長,大家既然都看過,也問過,就知道這事情和千千沒什么關系,不過就是個誤會罷了。德貴丟了媳婦,我們都一樣著急,可就是這樣,也不應該隨意懷疑自己人。”
這番話,于情于理,都無可挑剔。
例大媽還想說話,想起什么,又閉上了嘴。
陸父向聞瑾軒投過來一個打量的眼神,聞瑾軒禮貌的略微回應。
就在大家準備散開時,突然張嬸娘家的小兒子跑了過來,他俯在張德貴耳邊竊竊私語幾句,張德貴頓時臉色大變,狐疑的眼神一邊掃過千千和聞瑾軒,一邊掃過陸家人。
半晌,他陰陰一笑:“大家猜我剛才聽到了什么?”
“陸侄子,你辛苦一趟,今天村長和族里幾位叔伯都在這里,你把剛剛那番話說給大家聽聽,咱們陸家村出了內賊——”
張嬸娘便是昨晚被千千打昏的花衣嬸娘,千千暗叫不好,但是張小弟卻是訕訕的說不出話,這樣的事,怎么合適當眾給大家說一次,他娘還要不要做人,他還要不要做人。
張德貴冷笑一聲:“昨晚我迷糊中被人打昏在床上,醒來什么樣大家也看到了,我張德貴雖然愛酒,卻不是那尿罐一樣的酒量。這力氣,這心智,能是那娘們做得出來的?方才這賊說的巧舌如簧,現在卻是要現原形了,張嬸子親眼所見,他和陸千千正是在我的床上躲著。陸志遠,你教的好女兒。”
眾人嘩然。
陸千千越眾而出,冷眼看著張德貴:“你說她是你媳婦,可有婚書,可有俗禮?買賣婦人,肆意□□,不覺有愧,反而義正詞嚴。諸位叔伯嬸娘,你們都是有女兒的人,你們也是做兒女的人,這樣一個女孩子,就這么眼睜睜的被一個畜生糟蹋,如何能受得住?怎么能看得下去。”
“果然是你這個臭丫頭。”張德貴勃然大怒,一步上前,巴掌就揚起來。
聞瑾軒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張德貴慣常使力氣討生活的山里漢子,竟然動不得分毫。
千千毫無畏懼,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茫然失措的陸母,一臉得意的陸小弟,擔憂驚懼的陸二妹,還有額頭青筋暴動的陸父,憤怒的人群,滿臉憎恨的張大娘,間或幾個不知道被賣進來多久的女人那期盼而同情的目光,更多的是木然和蠢蠢欲動。
她犯了這個村子的大忌,不,應該是說她犯了這些拐賣人口的潛規則,作為一個村中當地人,這事情一旦傳出去,也許,將來不會再有一個人販子愿意往陸家村送人。
這對于陸家村,對于那些光棍,基本算得上是斷子絕孫的舉措。
這樣的眾怒,已經不是幾句話可以解決的了。
一個族老探詢的看向其他幾人,幾乎沒人咨詢陸父的意見,就想處理好這個事情。
“既然她放跑了張家的媳婦,壞了規矩,那為今之計,也只好嫁到張家去——”
“嗯,這樣,也算一個辦法。”
“只是外面讀了書,性子野了,怕是不好管束。”
“村里還有些老規矩,不行,也只能請來用用。”
幾個人似乎當陸家人是死人一般,自顧自的商量著,幾個族老說話,連暴躁的張德貴也強忍著安靜下來,當他聽到說要把千千補償給他時,眼里立刻冒出光來。
陸母囁嚅著動了動嘴唇,不敢說話,她焦急的看著女兒,又看著陸父。
村子里的老規矩,那是對待賣進來的那些羈傲不馴的女人所用,如同移動的木架子,被固定上一年半載,再性烈的女人也溫馴起來,只是用過之后,大多女人走路都烙下了病根,不能走遠路,這也算正中下懷。
千千一雙波光瀲滟的眸子在張德貴那滿臉激動的身上一掃,嗤笑一聲:“ 這般無恥喪德之話,竟然是出自活了幾十年的人身上,真是蒼天沒眼,漏算了壽辰。是誰給了你們權利,可以肆意決定他人的性命,這樣明目張膽的逼迫女子,強賣婦女——就因為你們娶不到媳婦,所以你們就有理了?就因為你們沒有子嗣,所以你們就可以任意胡來?朗朗青天,天網恢恢,如果法制不能普及,那就讓世俗法則來決定吧。”
她眸子的不屑和鄙視刺痛了圍觀的人群,也刺痛了某些被言中的人的心,頓時有幾個男人就要躍躍欲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