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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跋扈女將軍
皇帝顯然被這樣的提議驚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白卿亭,少女雖然身量比一般的女子高些,但是和成年的白君羨比起來也矮了半個頭,更不要說比白君羨還要略高的白君安。
“軍國大事怎能胡鬧。”他收起了笑容,肅然道:“且不說你身為女子如何能披甲上陣,白君安師從虎威將軍,你能在他劍下走上兩招便已是手下留情。此事就此……”
他的“作罷”二字尚未出口,白卿亭已經起身再拜,她右手握拳,橫在胸前,這是軍中禮儀:“陛下明鑒,臣女不才,也曾有幸參與了后期的商陽(即綬國與辰國交戰的主戰場)之戰,更得幸父親大人兩年的親自教導,雖然所學不過皮毛,但是也想為國披甲,為陛下盡忠。”
她言辭鑿鑿,帶著巨大的決心,澄凈的臉龐一片赤誠,皇帝只覺得心尖某處癢癢的,他看了眼皇后,皇后也是一臉驚詫,顯然她也并不知道自己的妹妹竟然還親自上過戰場。
事情,似乎越來越有趣了。
皇帝摸著鑲著金甲的鐵座,開始幻想也許后宮里面也可以有這么一個英氣勃勃的妃子,他臉上浮現期待的神色:“朕允了。”他抬起頭,看向另一個被召過來的少年,意有所指的說:“君子比試,點到即止。”
宮廷里面很久沒有這樣熱鬧了,三年的大戰耗盡了皇城的喜氣,連新嫁女兒也是悄無聲息的熱鬧,而后宮的妃嬪們也已經很久沒有宴會喜樂了,氣氛一下子就活絡起來,她們都興致勃勃的議論著,眼睛在白卿亭和白君安身上來回逡巡。
顯然,所有人都再明白不過,這是一場勝負已分的戰斗,對于一個女人來說,上戰場已經是聳人聽聞的傳言,更不要說是和城里風頭十足的虎威將軍的愛徒比試,那無疑是自取其辱的做法,即使這個女子,是來自同樣聲名顯赫的白氏家族,即使,她是皇后的妹妹,那也是一樣的。
嗡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來回在宴會中游蕩,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一切,白卿亭信步上前,踏上會場的中央,獻樂的宮娥紛紛退下,她靜立場上,忽然纖手一抖,將身上外罩的寬袍錦衣揚手扔開,勻稱的身體上面是黑褐色的貼身甲胄,看不出什么材質,黯淡無光,襯托的她臉如新月一樣白皙,甲胄的重要部分鑲嵌了黑色的金屬甲作為保護。
她面向白君安站立,手伸出去,貼身的丫鬟送上獲得恩準取來的長*槍。
這便是她的武器,軍中步卒最常見的長*槍,經過簡單的改裝,變成適合她的長度。
黑色的槍刃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起了淡淡的烏金色,槍纓是紅色的,槍桿光滑,似乎是經過長時間的把握,像是一塊黑玉,散發著危險的光芒。
白卿亭微微彎下身,像貓一樣警惕的身形,她四根手指緩緩拂過槍身,猛地一緊。
“來吧,白家的二公子。”她哼了一聲,冷冷說道。
白君安顯然并沒有太把這個對手放在眼里,但是在皇帝面前,還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來應付。他的手握著沉重的古劍,捏著劍柄的手卻沒有將它拔出來,腳下的步子不斷變換著位置,顯然,他并不想讓對方知道自己的進攻意圖,只是耐著性子將龐大的包圍圈慢慢收小。
他想著怎么樣能一擊即中同時又不讓這個可愛的少女受傷,皇帝的暗示太明顯不過了。
然而就在他愣神的一瞬,持槍者已經一記直刺而來,完全沒有保留的直刺,身上的門戶大開,他隨便一刀,都可以斬下對方的一只胳膊或者一條腿,但他也可能付出同樣的代價。
空氣被尖利的槍聲劃破,迫人的氣勢撲面而來,就在這短短一瞬的遲疑中,他的包圍圈徹底被打破,剩下的劍勢被擠壓在劍鞘中,再也沒有辦法拔劍出來。
槍在他喉前半寸停了下來。
白君安的冷汗濕了一背,那一瞬間,他在對方眼里看到了赤*裸裸的殺意,他毫不懷疑,她可以毫不猶豫的殺掉自己,她的凌厲和大開大合的打法,無不顯示著這是個殺過人的戰士。
白君羨沒想到弟弟竟然連對方一槍都沒有接下來,皇后也沒有想到,在場的諸人尚未擺好最佳的觀看姿勢,這場比試已經結束了。
面色死灰的白君安遲疑了一下,放下了抓著劍柄的手,往后退了兩步。
“陛下,這是作弊。”白君羨最先回過神來,不服氣的爭辯,“陛下您還沒有宣布開始。這、是偷襲!不能作數。”
白卿亭掃了他一眼,他立即識相的閉上嘴,女孩將槍收好,冷言道:“你懂個屁。”
戰場之上瞬息之間便是生死,任何遲疑和猶豫都是致命的弱點,對白卿亭來說,那個所謂系出名門的白君安只是一只養在籠中的馴鹿,這樣的人在戰場上將是最先因怯戰而斬殺的人。
皇后咳了一聲,臉上的神色緩和,聲音嚴肅,卻沒什么責怪之意:“卿亭,不得無禮。”
君無戲言。
白卿亭成為綬國建國以來第一個女將軍,擔任皇家禁衛的左將軍。
她雖年少,但頗有其父治軍的風范,令行禁止,加上整合后的虎賁營原本就是其兄白卿昊的部下,在戰場的一年多朝夕相對,早已熟悉這個少將軍,雖對其是個女子頗為意外,但更為其膽識折服。
數年時間轉眼過去,皇后連生兩個皇子,后位愈發鞏固,白卿亭日夜泡在軍中,淑女樣子沒養成,更添了幾分兵痞氣,粗話張口就來,偶爾竟然也和部下在酒肆花樓買醉。
白家主家在這幾年一直無甚所出,后宮的妃嬪更是連皇子也沒有誕下一二,而白昂更因大肆興建土木擴建府宅被彈劾,在搜檢府宅中意外發現大量兵器,皇帝忌憚,最后免去官職,回到鈐州養老。
白卿亭的終身大事日漸成為皇后的心頭大事,皇帝幾番有意召她進宮,都被不疼不癢的推拒,后來她假借姐姐的口告訴皇帝,自己睡覺夢魘纏身,總是不自覺擅動兵器,傷及身邊之人,連丫鬟也不曾留房待用。
皇后也曾勸過,白卿亭最后道:“阿姐不必為我擔心,小妹此生也無出嫁之心,只想守護阿姐,待弟弟長大,便山長水遠,自在逍遙去。”
她滿面風塵,眼中滄桑,雖然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卻是再篤定不過的決心。
禁軍羽林多世家子弟,白卿亭誰的賬也不買,有位高權重的老臣為兒子說情,竟被她用軍馬馱出去扔在營外,而又多縱容部下,甚至在長街跑馬,彈劾文書接連不斷,但皇帝每每只是按下不表。
囂張跋扈漸漸成為白卿亭的標簽,曾經偶有心存幻想想要將其娶入府中的氏族大家們集體噤聲,于是婚事終于如某人所愿被徹底耽誤了下來。
這一年,白卿亭雙十年華已至,皇帝送了息國邦交帶來的烏龍雪爪駒作為她生辰的賀禮。
此馬性烈,為此皇帝專門讓御馬監最好的侍從官馴養一段時間,生辰那天晚上,皇帝站在臺階前,看著白卿亭愛不釋手的圍著那馬打轉:“可還喜歡?”
白卿亭爽朗一笑,如此貴重的禮物接受的毫不含糊:“謝陛下隆恩。”
皇帝左右都退到一邊,馴馬的侍從官牽過馬后便退下去站在遠遠的臺階下。
馬兒踏著四蹄噴著白氣,天地間只剩下兩人,寒冬尚未過去,她裹著大氅,洋溢著笑意的臉龐生動可愛。皇帝微笑著注視她。
白卿亭忽的來了興致,她解開累贅的大氅,沒有多想便一把扔給了皇帝:“臣愿一騎謝陛下。”左右俱是一驚,這白將軍當真囂張過了頭。
皇帝接住白卿亭無禮大膽扔過來的大氅,溫暖的觸感順著手掌蔓延到四肢百骸,他一瞬有些失神。馬兒甩著頭向前踏動著身軀,皇帝下意識的往后退了一步。
呼嘯的風一下滿滿灌到了白卿亭身上,她輕輕咬了咬嘴唇,方才想是皇帝站在風口,專門為她擋住了風。容不得腦子里更多的想法,白卿亭利落的翻身上馬,馬兒似乎不愿意接受這個新主人,來回踏著碎步。
白卿亭手上馴服的烈馬少說也有十匹,她的騎術向來是羽林中的榜樣,對于這傳說的烈馬,并沒有太放在心上,云臺下面是長長的階梯,白卿亭勒轉馬匹,想向左邊踏去,但是剛剛雙腿一夾馬腹,她便感覺到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