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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燕也不知徐墨懷是如何誆騙阿瑾的,竟讓他接受了她死而復生這樣大的一件事,如今掛念的阿瑾就在眼前了,她又覺得詞窮,竟是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阿娘是要隨我們回宮嗎?”徐成瑾看到蘇燕帶著行囊,面上立刻多了幾分喜悅。
徐墨懷也盯著蘇燕的臉,想要看她如何回答。
她對上徐成瑾的目光,難以狠心說出不要他的話,更無法像面對徐墨懷時一樣的果決。
徐墨懷托起她的手,拿出一塊干凈的巾帕,替她擦去手上的泥沙。“燕娘,我和阿瑾還在等你回去,我們回去吧……”
他的話里滿是哄勸的意味,蘇燕將手抽回來,欲言又止地看著徐成瑾,手指漸漸蜷起,指甲掐著掌心的傷口,疼痛讓她更加清醒。
“徐墨懷,我說的話都是發自真心,你若真的為了阿瑾好,今日便不該帶他來見我?!?
以徐墨懷的性子,聽到她當日說得那般絕情,必定是要記恨上她,不殺了她泄憤便算是他還有人性了。她的確沒有想到,徐墨懷竟還沒有放棄勸她回宮。
皇宮不是她的囚籠,徐墨懷的情意才是。
蘇燕實在是信不過這種變幻無常的人,從前的怨恨無法輕易消磨,往后的歲月即便相守也是一對怨侶。
徐墨懷忽然也惱火了起來,心底只覺得一片悲涼,他直直地盯著蘇燕,咬牙道:“蘇燕,你當真是倔得惹人生恨,你大可以告訴我,除了離開,要我做些什么,要我如何待你好,你才肯留在我身邊。多年以來我何曾寵幸過旁人,無非是你不信我肯真心愛你,你認定我有一日會鄙棄你中傷你,你分明是杯弓蛇影?!?
蘇燕被他的話激得心里發堵,火氣也壓不住了,氣憤道:“你又憑何說我?分明是你說自己不信真心,如今卻怪我不信你是真心實意,你說了我便要信不成,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她知道自己也有錯處,即便如此那也比不過徐墨懷,又不是她逼著他做這些,分明都是他活該,如今他竟還委屈上了。
徐成瑾看著方才還平和的二人忽然爭執起來,不禁有些啞口無言。在徐成瑾的印象中,蘇燕是個溫和到近乎呆板的人,而徐墨懷漠然又虛偽,他們簡直是世上最不登對的夫妻,可現如今兩人都是一副怨氣沖天的模樣,反而終于讓他們變得相配。
蘇燕說完后大抵也知道不該在徐成瑾面前爭吵,怒瞪了徐墨懷一眼,隨即收斂了表情,壓低聲音道:“有阿瑾在我不屑與你爭論,與其逼著我回去,不如想法子治好你自己的瘋病?!?
徐墨懷面色陰沉,強忍著壓下不悅,語氣幽怨:“你跟我回去,我的病自然不藥而愈?!?
“你病死最好?!碧K燕冷聲道。
他已經無所謂了,瞥了眼徐成瑾揪著蘇燕袖子的手,斥聲道:“松開?!?
徐成瑾往蘇燕的懷里躲,一副怕極了他的模樣,蘇燕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什么,怒道:“你是不是平日里待阿瑾不好,動輒打罵于他?”
徐墨懷正想關切蘇燕的傷勢,忽然被蘇燕指責,皺眉道:“我何時動輒打罵他?”
徐成瑾縮著脖子往蘇燕的懷里鉆,似乎被嚇到不敢吭聲。
蘇燕立刻想到當初她失蹤后徐成瑾那場突如其來的病,倘若與徐墨懷半點干系也沒有她是絕對不信的。
徐墨懷看向徐成瑾,忍不住微瞇起眸子,面色變得有幾分古怪。
“你先隨我回去,其余事可以日后再議?!?
蘇燕沒有動,他無奈道:“至少也該先下山去,你的傷勢未好又能去哪兒?如你所說,總歸你也沒什么好顧慮的,何不讓自己好受些。燕娘,你我不必鬧得這般生分?!?
徐成瑾扯了扯燕娘的衣裳,仰起頭問道:“阿娘,你還要去哪兒?不是與我們回去嗎?你不想要阿瑾了嗎?”
徐墨懷此刻才覺著帶徐成瑾來此不算錯事,為了讓蘇燕看完徐成瑾與他的信后能心軟,他一直拘著阿瑾不告訴他蘇燕在何處,只為了防備今日。如今來看,徐成瑾在裝模作樣上的確像極了他。
他背對著蘇燕微俯下身,示意她趴在自己身上。蘇燕面色復雜,遲遲不肯攀上他的后背。
他再一次軟下態度,溫聲寬慰道:“燕娘,我不逼你,你也給我留些余地。至少陪阿瑾過完生辰,你可以慢慢想,倘若這段時日我仍不能使你改變心意,我日后不會再纏著你。”
蘇燕對他的話只有三分信,然而她若不點頭,徐墨懷絕不會善罷甘休,只要他手段強硬些,她便沒了選擇的余地,如今至少還有得選。
她扶上他的肩,提醒道:“路滑,腳下當心,你摔下去不要緊,切莫連累了我?!?
蘇燕就像是刻意要激他不滿一般,說出來的話沒一句中聽的。
徐墨懷將她背起來,感受到身上的重量,身心卻好似忽然充盈了起來。他點頭應了一聲:“好?!?
第108章
蘇燕下山的時候,才注意到原來山腳下有不少兵馬守著。她早該想到的,盡管今日徐墨懷不來,她也不可能悄悄離開。
徐成瑾聽出了蘇燕話里的意思,知道她根本不想回去后,他一時間有些委屈氣憤,跟在三人背后沉默著不說話。他實在想不通,這山又高又難爬,平日里還有趕不完的蟲蛇鼠蟻,蘇燕在宮里錦衣玉食不好,為何還要躲到這種地方,甘愿荊釵布衣地過苦日子也不回去。
然而想到徐墨懷,他更覺委屈?;蛟S正是因為厭惡父皇,阿娘才始終不愿留在宮里。后宮里的人都不親近父皇,連皇后都如此,阿娘必定也過得不好。
徐成瑾想到蘇燕從前神志不清的模樣,看到如今她如今好好活著,心里又仿佛得到了安慰。世上最疼他的人就是阿娘,正如皇后所說,倘若不是為了他,興許阿娘早就離開了,若他真心愛護阿娘,就該讓她快活自在。
徐墨懷沒有嫌棄蘇燕一身是泥水,小心翼翼將她托上馬車,而后讓徐成瑾回到自己的馬車上去。
蘇燕在山上等了一會兒功夫,手指便凍得通紅。馬車中掛著銀香囊,炭爐被固定在桌案下,一進去便感覺暖融融的,凍僵的手腳慢慢緩過來,便忍不住有些輕微的痛癢。
“阿瑾呢?”蘇燕沒有見到徐成瑾進來,不禁探出身子去找。
徐墨懷將軟榻角落的外袍遞給她?!鞍㈣行氖?,想要一個人待著?!?
蘇燕面色略顯低落。阿瑾年少聰慧,聽到他們三人的爭執后必定能猜到什么。無論如何,她還是顧念著阿瑾,否則也不會真的隨徐墨懷回宮。
她可以狠心騙阿瑾她死了,卻無法當著阿瑾的面說自己不要他。
“我們這樣會害了阿瑾,你不如讓他以為我死
“你又豈知阿瑾心中想要什么,無論你是何模樣,會如何待他,他都希望你活著?!毙炷珣汛怪^去解蘇燕的外衣,從她的角度能看到他鴉羽似的眼睫,似乎有些微濕?!跋葥Q下來?!?
蘇燕將他推開后坐得遠了些,自覺將染臟的衣裳脫下,動作時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一時變得十分古怪。
她皺著眉,實在忍不住開口問:“你此番是否又在騙我?”
問完后她便后悔了,他騙她騙得還少嗎?八成又是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