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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看著年輕,性子也很好,見到徐墨懷以后合掌行了一禮,溫聲道:“施主有何事?”
他面色微沉,想到夜里的夢,問他:“敢問大師,人死后是否真的有魂魄,若時刻掛念著已死之人,她的魂魄可會有感而入夢?”
問這種話的顯然不在少數,對方甚至沒有多想,便開始給他講起了深奧的佛法,說起了因果輪回。
徐墨懷難得耐心地聽他說了一堆,卻只聽到了那和尚說迷執自我,便造種種業,勸他放下執念得到解脫。
他聽完后非但無法感到解脫,心中的郁氣反而愈積愈深。
——
回到長安后,徐墨懷召了幾個方士入宮。
那幾個方士能卜卦相面,每個人都聲稱自己能通鬼神。
徐墨懷看到他們一群人在自己面前信口開河的時候,有那么幾個瞬間也覺得自己愚蠢,竟然也會做出病急亂投醫的事,可又忍不住抱有一線希望地選擇去相信。
第102章
一國之君召見方士,在從前并不算稀奇,甚至歷任君王都有在宮中奉養方士的先例,甚至許多會賜予官職讓他們住在宮里,為他們立浮屠祠,如今許多望族家中也會招攬方士成為門客。
然而自靖朝開國以來,皇室一直不興祭祀鬼神一事,徐墨懷一反常態開始召見方士,不由地讓人感到古怪。多數人都當他是因之前大病一場,開始尋求強身健體長生久視之道。
徐成瑾去紫宸殿找徐墨懷的時候,看到他正在與一個頭戴蓮花冠,身穿鶴氅的男子說話。
看到徐成瑾來,徐墨懷便揮手讓對方下去了。
“父皇,方才那是什么人?”
徐墨懷坐在書案前捏著眉心,神色疲倦。“他是方術之士,這幾日要在宮中祭祀,好讓你阿娘早日回來。”
尊天事鬼并非惡事,太傅也曾教導過他,只是徐墨懷口中讓他阿娘回來讓他不解。“可阿娘已經死了。”
此話一出,徐墨懷猛地抬眼看他,面色變得冷凝起來,就像一只被人挑釁后繃直了脊背的毒蛇,然而僅一瞬又松軟了下去,目光看向別處,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死了又如何,朕會讓她回來。”
薛奉是習武之人,并不相信號稱服食丹藥便能長生的方士之流。他知道徐墨懷多半也不相信,卻還是去聽取了他們的意見,服用些古怪至極的丹藥。
徐墨懷自然也是半信半疑,方士煉好了丹藥送到殿中讓他服用,他捏在指尖半晌沒有吃下去,而是冷眼望著他們,語氣森寒道:“已經有幾日了,朕還是不見蘇昭儀的身影,倘若朕今夜她不能入夢,朕便殺了你們這群無用之人。”
此話一出,幾人都是面色一白,幾乎都要發抖了。
徐墨懷連怎么處置他們都想好了,偏生夜里的確夢見了蘇燕,這讓他又將這些人留了幾日,任由他們想要什么。
孟鶴之起初以為徐墨懷寵信方士并非什么大事,然而沒過太久,宮中便頻繁祭祀鬼神,甚至有方士公然頂撞朝中老臣,這才引起了不滿。
徐成瑾本就在心底怨恨徐墨懷,后見宮里一幫子穿著怪異的人圍著含象殿跳來跳去,口中念念有詞,看著很是唬人,他去得便更少了。
孟鶴之去紫宸殿的時候,見到了殿里放著古怪的石頭和草木,實在忍不住勸道:“陛下不可輕信方士之言,所謂尋仙問藥之事無從考證,若是有心人從中作梗,恐有弊于社稷。”
“朕不過是試試,未必沒有絲毫用處。”他這幾日分明時常夢到蘇燕,興許是有用的,如同他們所說,蘇燕其實就在宮里一直沒有走,不過是因他不通鬼神無法看到。
孟鶴之知道多說無益,只能勸著他不要讓太過寵信這幫人,亂了朝中的規矩。
好在徐墨懷雖糊涂,卻也不曾放權給他手下的方士,頂撞朝臣收買宦官的方士被杖斃,用以殺雞儆猴威嚇其他人。一時間抱著歪心思的方士們便只敢聚在一起,兢兢業業地尋求通鬼神煉丹藥的法子。
而此時的蘇燕,因為文音元君的幫襯,正要帶著趙真人去江南游玩,屆時帶著文音元君的信物可以尋求她的友人照拂。趙真人年紀小,文音元君不愿她一直留山中荒度年華,便讓蘇燕與她結伴。
徐成瑾過生辰當日,徐墨懷陪了他一日,帶他去長安的街巷游玩,亦如當年帶著蘇燕出游一般。可惜徐成瑾在性子上與他更相似,二人對吵鬧熙攘的人群沒什么興致,不到夜深便回了宮。照顧他的侍女為了討他歡心,特意學著蘇燕給他做了辛夷花的糕點,徐成瑾吃了一口便淚流不止,趴在床榻上不讓人看見他在哭。
過了很長一陣子,大抵是因為徐墨懷十分信任他們,無論說什么都照做的緣故,便有人漸漸大膽了起來,從宮外尋來一個與蘇燕有幾分相像的女子,聲稱是被蘇燕奪舍,她還魂居于此人身體中,除了記憶暫時混淆以外與重生無異。
還魂奪舍一事各地均有記載,民間說法層出不窮。
徐墨懷坐在書案前,端詳著眼前身著粉裙,面色微紅,含情脈脈望著他的女子。
眉眼間的確像極了蘇燕,甚至身量也差不多。
“燕娘,你真的回來了嗎?”他緊盯著對方,似要將她面上每一個變化收入眼底。
對方眼眶立刻便紅了,眉毛微微蹙起,訴苦道:“陛下,那河水冷極了,我凍得手腳發麻,半點力氣也沒有,誰曾想最后都沒有見上陛下一面……”
徐墨懷的手指暗中攥緊,他輕咳一聲后,溫聲道:“你回來便好,如今一切安穩,日后朕再也不會讓你離開了。”
“蘇燕”垂淚低泣幾聲后,在徐墨懷的安撫下終于露出笑顏,轉而又為難道:“可如今我的身份難以啟齒,說出去未免惹人說閑話,日后該如何自處?”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安撫道:“不打緊,朕會命人再給你一個位份,你的身份有朕知曉便足以。”
他說完后,對方面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了。
自寵信方士后,徐墨懷又往后宮添了一個人,因他獨寵蘇燕多年,后宮一直是個擺設,如今忽然因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壞了規矩,不由地讓許多人好奇她有何不同尋常。
林馥身為皇后,宮里多了一個人她也該去查探一番,等到了紫宸殿望見“蘇燕”的時候,徐墨懷正半倚在書案上,含笑不語望著她“蘇燕”說話。
“皇后來了。”他掃了林馥一眼,笑道:“燕娘,你怕什么,往日你不是與皇后十分要好嗎?”
“蘇燕”聞言才漸漸放松了神色,直直地與林馥對視,朝她行了一禮。
“陛下方才叫她什么?”林馥驚愕到呆愣了好一會兒才發問。
他面無表情,冷聲道:“皇后倘若無事便走吧,朕還有公務要處理。”
林馥面色緊繃,瞪了他一眼,立刻憤憤地轉身離去了。她知道徐墨懷是個神志不清的瘋子,不曾想他能糊涂至此,將一個貌似蘇燕的女人帶在身邊自欺欺人,一看便是聽信了那些方士的鬼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