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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荷手忙腳亂地端來熱水與巾帕,不斷出聲安撫蘇燕。
榻上的蘇燕本該是最慌亂不安的人,可到了這一刻,她竟有一種“終于到了”的解脫感,反而從心底升起一股勇氣來。
生產(chǎn)的疼痛與從前受過的所有疼痛都不同,她感到自己的后腰仿佛要斷了一般,整個下身都不再屬于自己了。她只能大口地呼吸著,盼著一切早些結(jié)束。
時間似乎都被拉得很長,也不知究竟過去了多久,蘇燕總算聽到嬰兒嘹亮的啼哭,以及眾人的歡喜雀躍的呼聲。
她閉了閉眼,什么也不想問,只想立刻困覺,誰知卻有一只微涼的手抓緊了她的手掌。
她能感受到,那只手是有些發(fā)抖的。
“燕娘?”徐墨懷喚了她一聲,似乎在試探她的反應(yīng)。
蘇燕早已疲憊不堪,她眨了眨眼并未應(yīng)聲,看向依然緊繃著面色的徐墨懷。
看到了她的反應(yīng),徐墨懷的面色似乎漸漸緩和下來,他笑了笑,說道:“沒事了,你歇息吧。”
第91章
清早的時候出了太陽,照在人身上仍舊沒多少暖意,只是雪漸漸地停了。張大夫一早便聽聞夜里蘇燕生產(chǎn)的事,潦草地穿了冬衣便往含象殿趕過去。他瞎了只眼睛,腿腳也不好,沿著墻邊走得格外慢。
等他快到了的時候,正好迎上一個衣著華貴的女子,領(lǐng)著幾個宮人從含象殿那邊走過來。
“怎得有人這樣小氣,我好歹也是皇后,連看人一眼都不成了?說著蘇燕需要歇息不讓人去打攪,他自己為何不先走。孩子我才看了一眼便被抱走,我能將他兒子吃了不成。”林馥語氣里盡是不滿,步子也很快。后方的侍者們跟著也沒人敢應(yīng)聲,只有她身邊的林拾會點頭發(fā)笑。
“知道蘇燕無事便好了,等她身子好些了我們再來。”林拾安撫了一句,又將手上捏好的雪團(tuán)遞給她看。
“你也不嫌冷,捏著玩意兒做什么……”她嘴上說著不好,卻還是接過了。
張大夫站在墻邊,等她們經(jīng)過后便不動了,猶豫著還要不要去含象殿。連皇后都沒能見上蘇燕一面,他去了多半也是白去,至少已經(jīng)知曉蘇燕無事,沒什么好擔(dān)憂的。思量了半刻,張大夫還是選擇轉(zhuǎn)身往回走。
蘇燕生產(chǎn)時本就是深夜該入睡的時辰,她耗費了那么大氣力,已經(jīng)是困倦得不行,因此睡得格外久。徐墨懷放心不下,不讓太醫(yī)離開,每隔半個時辰便要人去給她診脈。
眾人都與徐墨懷一同整夜未睡,連早膳都是在含象殿用過,雖說領(lǐng)了賞錢,也抵擋不住想要歇息的心,紛紛耷拉著眼皮無精打采地在殿里候著。唯有徐墨懷仿佛半點不疲倦,時而去看看蘇燕,時而去看一眼新生的小皇子,只是眼白的紅血絲如何也掩不去。
等蘇燕醒來已經(jīng)是日上三竿,見她終于睡醒了,尚藥局的醫(yī)師和女官紛紛松了口氣,徐墨懷也終于開口讓他們回去了。
蘇燕一起身,便有人端來了熱湯給她喝下。
她下意識先去摸已經(jīng)平坦不少的腹部,雖說孩子已經(jīng)生出來了,卻還是感覺微微鼓著。
沒等她開口問,徐墨懷便開口道:“是個皇子,看著……很好。”
蘇燕以為他會說出什么夸獎孩子的話,誰知他張了張口卻頓住了,只留下一個“很好”的評價。
面對這個孩子,徐墨懷竟感到有些詞窮,初為人父的感受十分微妙,他不知旁人是否也是如此,然而他的欣喜還伴隨著困惑與不安。沒有人教導(dǎo)蘇燕如何做一個母親,也沒有人教導(dǎo)過徐墨懷如何做父親,他甚至沒有一個很好的榜樣,與任何人他都是持著猜忌與防備在相處,如今有了孩子,他當(dāng)然不能像對待旁人一樣對待他。
蘇燕喝了湯,干燥的嗓子好了許多,她朝徐墨懷的身后看了一眼,語氣依然顯得微弱。“孩子在哪兒?”
奶娘將孩子抱來給蘇燕看,襁褓中裹著小小一團(tuán),腦袋還沒有她的巴掌大,五官皺巴巴地一團(tuán),難怪徐墨懷夸不出口了。
蘇燕有些幽怨地嘆了口氣,徐墨懷以為是她身子不適,問道:“怎么了?”
“怎么也是這副模樣?”跟李騁的孩子似乎也沒什么區(qū)別。
他立刻便明白了蘇燕的意思,笑道:“他才剛生出來,等再大些便好看了。”
蘇燕想了想,身為人母說孩子不好看似乎是有些不對,便勉強接受了。畢竟徐墨懷的內(nèi)里惹人厭惡,外表卻能騙到不少人,而她自己也生得清麗,孩子也要長得好看才成。
她突然想起來,孩子的名字還未想好,問他:“有名字了嗎?”
“就叫成瑾吧,徐成瑾。山藪藏疾,瑾瑜匿瑕。”徐墨懷為孩子取名的時候,偶然翻到這句便記下了,無論是男是女,日后都能用上這個字。
蘇燕沒有聽懂是什么意思,她也不問,只說:“那就喚他阿瑾。”
——
徐墨懷對蘇燕的看管十分嚴(yán)格,尤其是在她生產(chǎn)過后,倘若沒有要事,即便是林馥和宋箬,想去見上蘇燕一面都不容易。直到她喝了一陣子藥,惡露漸漸排干凈了,身子也恢復(fù)得很好,徐墨懷才點頭讓她走動。
徐成瑾并不是個安分的孩子,雖說白日里多在困覺,但只要醒著便會無緣無故地大哭,蘇燕自認(rèn)是十分有耐性的人,幾次過后也被煩得沒法子,徐成瑾哭得停不下來,她如何哄都沒有效用,便氣得跟著他一起哭。
緊接著含象殿里宮人和奶娘一邊哄徐成瑾,一邊去安撫情緒不穩(wěn)的蘇燕。
比起懷著身孕時對腹中孩子的漠不關(guān)心,徐成瑾出生后,蘇燕幾乎一顆心都落到了他身上,以至于徐墨懷的不安并非沒有道理。
蘇燕時刻注意著徐成瑾是否健朗,對其他事則漠不關(guān)心,也從不問起與徐墨懷有關(guān)的事,甚至鮮少顧念到自己。雖說與從前相比轉(zhuǎn)變太大,卻畢竟是初為人母,想來是會格外不同些。
而孩子也如徐墨懷所說的那般,滿月后的長相越發(fā)惹人憐愛。
身為徐墨懷的長子,滿月禮朝臣紛紛慶賀,甚至連一些番邦屬國都趕來呈貢。
換做其他君王,像徐墨懷這個年紀(jì)的時候,已經(jīng)有了許多子嗣,而他的長子來得很遲,生母又是一個身份低微的美人,朝中仍有一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傳開。
宋箬漸漸地結(jié)識了一些長安的貴女,時至上巳節(jié),便有人下了花帖,邀請她一同踏春出游臨水宴飲。
等她回宮的時候,恰好便遇上了孟鶴之。
孟鶴之身量高,站的又筆直,穿著青色官袍的時候總讓宋箬想到蒼翠的竹子。
宋箬從馬車上跳下去,孟鶴之扶了她一把,與她行了個禮。
“你去見過皇兄了?”
孟鶴之搖了搖頭。“陛下去見蘇美人,不在紫宸殿,何況我要說的也算不上是什么要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