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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燕什么也不想聽,她像只被水淋濕的鳥,懨懨地耷拉著肩。
“我想歇息了。”
徐墨懷知道這是借口,依然站起身,將她面上的淚痕擦了擦,似乎想說什么,最后卻只是一言不發(fā)地看了她一會兒,轉(zhuǎn)身離開了寢殿。
——
入秋后各地都迎來了連綿不斷的陰雨,寒氣絲絲縷縷地往衣服里鉆,怎么都擋不住一般。
林照抗擊敵軍有功,調(diào)任到了江南一帶去,雖說比起在長安做尚書的時候要差遠了,總比在天寒地凍的朔州要好。
去往朔州的路上途徑長安,夫婦二人想回去看望親人,順帶聽聞徐墨懷又喜得一子,徐晚音堅持要進宮祝賀。
因為下了好幾日的雨,路上泥濘難行,馬車的車輪卡在泥地里出不來,徐晚音迫于無奈下了馬車,等著侍從們將馬車給推出來。
“林拾,究竟還有多久啊?”徐晚音嫌棄地看了眼鞋上沾染的泥水,眉頭緊皺在一起。
林照在一邊給她撐著傘,寬慰道:“不要催,他們也在淋雨。”
徐晚音嘟囔道:“正因他們在淋雨,我才想讓他們快些,又不是在埋怨他們,你怪我作什么?”
林照失笑,無奈道:“我何處怪你了,平白冤枉人。”
林拾一言不發(fā),駕著馬想讓馬車出來,雨絲飄到她身上,將她的墨發(fā)都打濕了,一縷縷地貼在頰邊。
好一會兒了馬車才被推出來,林拾身上的衣裳也濕得差不多了,徐晚音鉆進馬車后又探出身子喚了她一聲:“你快進來將濕衣裳換下去,若是染了風寒可沒人照看你。”
林拾也不跟她客氣,立刻便應了。
能遇到林照夫婦也是一件意外,蘇燕被李騁拐走后,幽州都是胡人和叛賊,城里的百姓幾乎要活不下去,林拾見救不出蘇燕,只好轉(zhuǎn)而離開,在晉州又住了好一陣子。直到前不久遇上了要南下的徐晚音,她大概是同林照吵架獨自跑出來,在街上跟人起了爭執(zhí),被坊間口無遮攔的婆娘罵得掉眼淚,只會說等她夫君來了就砍了她的腦袋。對方見她獨自一人,便生了歹意想要動手。
林拾本不想管的,見他們要動手才上前阻止,而后便稀里糊涂地跟著他們夫婦。
她也不知為何要答應跟著徐晚音,大概心里還是隱約地抱有一線希望,盼著日后能再見到林馥。
時隔許久,林照已經(jīng)不再對她拐帶林馥出逃的事耿耿于懷,偶爾也會對她提及林馥的近況。
徐晚音等她換好了衣裳,掀開車簾去看云霧繚繞的連綿山川。“長安就快到了,日子過得可真快。”
她想到了宋箬,心中還是覺得難堪,林照說了,此番回去必定是要帶著她一同去給宋箬謝罪的。她知道這是理所應當,只是每每想到此,便不由地害怕宋箬出言諷刺她。倘若碰見從前結(jié)識的長安貴女,只怕要更丟臉了。
林拾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說道:“其實沒什么好擔心的,至少郎君始終陪著你。”
徐晚音面色一紅,輕哼了一聲。“分明是我陪著他。”
——
蘇燕有孕后身子格外得差,本就沒什么胃口還要時常喝藥,一吃東西便要往外吐,嚴重到徐墨懷以為她是故意為之,特意去詢問了大夫。
蘇燕也被這個孩子折磨得心煩意亂,而徐墨懷分明有政務要處理,還是要抽開身每日陪她同寢同食。她本就胃口不好,被徐墨懷時刻盯著,更是用不下飯。
用膳時見蘇燕吃不下,他屢次問她想吃什么,被煩得沒法子,她才隨口胡說道:“想吃云塘鎮(zhèn)的糕點。”
“什么糕點?”他追問道。
蘇燕冷睨了他一眼,不耐煩道:“當初被你扔掉的,總歸也吃不到,問那么多做什么。”
徐墨懷這才想起來了這件事,隨后便像是自覺理虧,沒有再問她什么話了。
她本以為這件事并不打緊,誰知半個月后便有人送了糕點來含象殿,說是要讓她嘗一嘗。
過了太久的年月,蘇燕已經(jīng)嘗不出當初的味道,只是看著那糕點眼熟。宮里的點心都做得精致,像是雕花似的,反而這樣平平無奇的看著便奇怪,她幾乎是立刻便回想起了與徐墨懷的對話。
蘇燕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興許是將當初做糕點的人給帶回了長安,亦或者是派人去學了做糕點的手藝,這些對她而言都不重要。
蘇燕只咬了一小口便沒再碰過。
夜里徐墨懷來到寢殿,自然也看到了幾乎沒被碰過的糕點,問她:“還是不合胃口?”
她頭也不抬地繼續(xù)練字,冷淡道:“從前沒見過世面,如今發(fā)現(xiàn)也不過如此,早就沒什么好留戀的了。”
這話頗有指桑罵槐的意思,徐墨懷皺了下眉,走到她身邊,拈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
點心在舌尖化開,甜膩又粗劣,的確不值得留戀,可她當初分明十分喜歡,如今當真一口也吃不下嗎?
“只是記得你當初愛吃。”他垂下眼,捻了捻指腹的碎屑,眸中竟有幾分失落。
蘇燕不吭聲,專心練字,握筆的手總是忍不住抖。
徐墨懷從后攬住她,手掌覆上她握筆的手,帶著她一筆一劃地寫字。
“此處寫錯了,不是這樣。”
他的語氣,此刻的動作,都和在馬家村時一模一樣。然而一切物是人非,蘇燕早已不是當初被他攬著寫字便能面紅心跳的無知少女。
過了片刻,徐墨懷將手掌放到她的小腹處,問她:“燕娘,你說這個孩子是男還是女?”
蘇燕絲毫不想回答他的問題,他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朕不喜歡孩子,是個男孩最好。若是男孩,朕便封他做太子,日后你便不必再有身孕。”
蘇燕的小腹已經(jīng)微微隆起,手掌放在上面,能感受到些許不同。
雖說他不懂,卻能看出蘇燕被這孩子折磨得日漸消瘦。他不知旁人即將為人父時是怎樣的心情,而他并未有太多欣喜,只是盼著這個孩子早日落地,似乎只有這樣蘇燕才能得到解脫。
郭氏有孩子后便開始冷落虐待他,母后有了孩子也漸漸將他疏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