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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等她主動開口詢問,徐墨懷便直截了當地說:“李騁可有強迫你?”
她看到徐墨懷眼底的怒火,猶豫著正要開口,就聽他說:“別想著說有,朕就會放過你,想清楚了再說話。”
徐墨懷眼底容不得沙子,即便她真的跟李騁有了什么,他也不會就此嫌惡她而將她放了,將她連同李騁殺了才更符合他的做派。蘇燕只一瞬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實話實說道:“他雖下流不假,卻說自己不愛強迫,最后也沒得逞。”
徐墨懷早前已經盤問過李騁的所有姬妾,對蘇燕在那處發生的事已經十分清楚,如今再聽她親口說出,的確沒有太多出入。
然而如此想著,心底還是忍不住憤怒,緊接著就聽蘇燕又說:“他同你說過了?”
“說什么?”他面色陰沉地看過去。
“他說你瞧著便體虛病弱,不如跟了他快活,方能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男歡女愛。”
徐墨懷冷笑一聲,咬牙切齒。“大言不慚。”
第74章
徐墨懷約莫是記恨上了李騁對他的出言不遜,年前領兵截殺李騁,將他所帶領的兵馬團團圍住,到最后李騁折損了數萬部下,還被徐墨懷射瞎了一只眼,勉強得以脫身。
而與此同時,徐伯徽也去馳援了朔州,將朔州從危亡之中給救了回來。
眼看年關將近,蘇燕獨自留在軍營中,侍從看她看得更緊了,平日里鮮少有人敢主動與她搭話。
蘇燕無趣至極的時候,那個胡姬偶爾會來找她說說話,向她打聽軍中的近況。
徐墨懷出兵去剿滅叛軍,似乎是希望她安心,每隔幾日便有書信送回來,讓侍從念給她聽。
胡女雖是營妓,有蘇燕的關照后,欺辱她的人也收斂了。往日里除了軍營中的男人以外,其他營妓也會排斥她,時常連她的吃食都搶走。
雖說她過得可憐,卻極少與蘇燕抱怨過什么,總是說著一些令人高興的事,偶爾還會與蘇燕提及自己許久不曾回去的家鄉。
“等我死了,我的魂靈會回到娑陵水,會與我的阿耶阿娘重聚。”
蘇燕從來不想死后的事,她也沒聽說過什么娑陵水,只知道人死了就要去陰曹地府。
“想什么死后的事,還是活著好。”
蘇燕裹緊毯子,說道:“等陛下回來了,我向他求一個恩典,放你回家與爹娘團聚,何必要想著死了再見呢?”
胡女問她:“你的陛下什么時候回來呢?”
蘇燕糾正道:“他可不是我的,這話要讓他知道了,八成要嘲笑我癡心妄想。”
胡女沉默片刻,說道:“我們是卑賤之軀,他們這樣高高在上的人,只要看我們一眼便算作是恩賜了,哪能想著將他們占為己有。倘若有一日,他不再對你好了,你的劫難就來了。”
蘇燕聽她這樣說,猜到她多半也同自己的阿娘一般,從前心許了一個王孫公子,后來又叫人狠心給拋棄,落得這樣凄慘的下場。她也知道自己在徐墨懷心里只是個玩意兒,如今他輕賤她,日后更會漸漸地開始膩煩她。蘇燕連被打死的趙美人都不如,她沒有任何依仗,宮中一個宮婢閹人都能將她踩在腳底下。倘若徐墨懷不管她了,她的下場又會是什么樣。
蘇燕克制著讓自己不要想,一旦想起阿娘的結局,她便覺得渾身發寒,好似自己也成了阿娘的模樣,最終也會躺在冰冷的榻上,形容枯槁地詛咒那個狠心的男人。
她裹緊衣裳,說道:“他們說打贏了,過年前就能回相州。”
胡女突然問她:“你之前說的世子呢,他也跟著回來嗎?”
“他去馳援朔州,據說會帶著從前的安樂公主一同來過團圓宴,據說他的心上人也是個胡人,兩人如今分開了,他要等著戰事平了,去跟那胡人和好如初。”蘇燕說這話的時候,腦子里便想起了徐伯徽意氣風發的模樣,似乎對他而言,將心上人找回來并非難事。“可世上哪有什么和好如初,不過是他自己想得美罷了,若我被心上人拋棄,必定要記恨他一輩子。”
蘇燕這些天無趣,與薛奉打聽了不少與徐伯徽有關的事,偏偏薛奉看著是個悶葫蘆,實則是個話多的,除了徐墨懷的事不肯輕易透露給她以外,其他人那邊只要他知道,都會與蘇燕說個明白,尤其徐伯徽身上的事聽著就像是話本子,曲折得實在讓人忍不住好奇。
胡女沉默片刻,說道:“換做是我,也要記恨他一輩子。”
——
朔州守下來以后,徐伯徽領兵與徐墨懷會和,聯合其他各州郡的兵馬,僅用三日便奪回了定州,消息傳到相州以后,滿城軍民都氣氛高漲,圍在城門等著迎接將士們凱旋。
薛奉與看守蘇燕的侍者一早便在催促她,讓她梳妝打扮迎接徐墨懷,否則徐墨懷回來看她還在睡,必定要心生不滿。
蘇燕天未亮便被催著從床榻上爬起來,睡眼惺忪地出了營帳,被人帶著往城門走去。
沒走多遠,看到寒風里有個身影正站在那兒,瘦得像一根木樁般。
等走近了,蘇燕才發現那人是與她相談甚歡的胡女,前幾日胡女才告知了她的名字。也不知昨日又受了什么折磨,她的唇瓣還有凝固的血痂,眼角也青紫著。
薛奉警告地看了阿依木一眼,她躊躇著不敢上前,畏縮地瞧了眼蘇燕,沒什么底氣地說:“你要去城墻上,能不能帶著我一起?”
要是徐墨懷看到她與營妓站在一起,說不準她們都要一起受罰。
阿依木見她猶豫,眼里蓄著的淚水一顆一顆往下掉,琉璃似的眸子濕漉漉的,看著便讓人于心不忍。
“就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煩你了。”
蘇燕只覺得這是小事,與徐墨懷說兩句好話便過去了,猶豫片刻還是應了她的請求。
昨晚半夜開始下的雪,清早地上已經鋪了一層白,等蘇燕艱難爬到城墻上后,雪已經堆得很厚了。冷風簌簌地吹,阿依木被凍得發抖,蘇燕將自己的斗篷取下來給她披上,薛奉皺了下眉,自知勸不過蘇燕,立刻吩咐人回去再拿一件外袍。
將士們回城的場面的確是極為恢弘壯觀,大雪飄飄揚揚的,像極了漫天飛散的蘆花,黑壓壓的一群人踏著皚皚白雪,迎著滿城軍民的慶賀與歡呼,朝著相州越來越近。
雪實在太大了,蘇燕根本看不清哪個是徐墨懷,她覺著徐墨懷約莫也看不清她在城墻上。
雪花落入衣襟,凍得蘇燕一個激靈,她像只鵪鶉似地縮著脖子,努力不讓寒風往里灌。
阿依木比她要激動多了,城墻上積了雪,摸著和冰一樣凍手,她就像感知不到似地扶著墻上的磚石,探出身子去望不斷靠近的軍隊。
蘇燕并不覺得太奇怪,所有看著將士凱旋而歸的人都激動萬分,甚至不少人熱淚盈眶,對著他們振臂高呼。
“你看到世子了嗎?”阿依木忽然出聲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