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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恍然才發現,原來徐墨懷不知道她手上有傷。
蘇燕知道自己不該開口說徐墨懷不愛聽的話,可她實在有些忍不住,只為這永遠低人一等的處境,只為她付出真心卻被踐踏。
“陛下竟從未注意過嗎?”
她的嗓音微啞著,語氣卻十分冷靜克制。“陛下與我朝夕相處了半年,我為陛下做了這樣多,無論是洗衣做飯,還是上藥攙扶,能做的我都做了。冬天我的手上都是傷,陛下竟從不曾在意過。那么長的時間里,陛下有將我當做人看待嗎?”
有那么多人關心過她手上的傷,無論是一同干活的婢女,還是白日里的皇后娘娘,他們也才與她相處不過數日,唯獨徐墨懷不在意她的傷,更不在意她的感受。
似乎在他眼里,像她這樣卑賤的人無論怎么被羞辱,都不會感到傷心難過,似乎她活著便不需要自尊自愛。
徐墨懷神情復雜地聽完這番話,詭異地沉默了好一會兒。
蘇燕猜想,他也許又要讓她罰跪,又或者讓她挨板子,總之是不會教她好過的。雖然下場不好,但說出自己的心意,還是讓她心中的郁結稍微消散了一下,至少能短暫地暢快一會兒。
然而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語氣冷硬地說:“朕改日再來看你。”
徐墨懷步履匆匆地離開,似乎是憤怒導致,他的衣角因走得太快如同雪浪翻飛,可他的背影又像是落荒而逃。
第二日,尚藥局送來了御用的傷藥,一瓶價值千金。
林馥倚在爐火邊看書,蘇燕搬著一筐新碳進去,她便戲謔地問道:“昨日陛下走得那樣匆忙,難不成是被你給氣成這副模樣的,傳出去都要說本宮與陛下成婚三日便帝后不和了。”
蘇燕尷尬到不知所措,只好認錯道:“請皇后娘娘恕罪。”
“瞧著你也是怪可憐的,與本宮賠什么罪呢。”林馥每次提起徐墨懷,蘇燕都是神情畏懼中帶著一絲厭煩,想必也被他折磨得不輕。在她年紀尚輕時便聽過一個傳聞,說是徐墨懷在情事上暴虐不堪,曾活生生打死了一個侍妾,為了不損害他太子的好名聲,這才有了不近女色的說法,她一直深信不疑,還猜測他背地里必定是美人不斷。
現在看看蘇燕,興許這傳聞是真的呢。
蘇燕抱著一筐銀碳也不知道該不該放下,便聽殿外侍者來稟告,說是安樂公主求見。
第45章
蘇燕如今一聽到公主這兩個字便渾身不適,初見便被徐晚音莫名其妙地辱罵責打,緊接著又因她氣瘋了徐墨懷,反讓她面臨后果。
林馥聽說徐晚音來找她,心中也是有一絲隱隱的不耐煩的。她也沒想到自己都入宮了,徐晚音竟還和從前一樣,倘若有什么事便想來找她商議,尤其是與林照有關的。
林馥嘆了口氣,
說道:“燕娘,你先出去吧,這幾日歇著,不用再碰生水了。”
蘇燕謝過以后抱著炭筐往外走,頭壓得低低的,只盼著徐晚音不要將她認出來。
徐晚音的步子也很快,從蘇燕身邊經過的時候,如云的衣袖帶起一陣淺淡香風。
蘇燕尚未走出殿門,先一步聽到了徐晚音慌亂無措地求助:“阿馥,你幫我找皇兄說句話吧……”
蘇燕也記不清徐晚音在殿內留了多久,只是等走出來的時候,她的眼睛都哭到了紅腫。
大概是神情真的恍惚,連蘇燕從她身旁經過都沒有注意到。
徐晚音離開,她才松了一口氣,就聽林馥又喚她進去。
蘇燕走進殿內,林馥正滿面愁容,見她來了,便說:“本宮有件事交代你。”
“娘娘請說。”
“公主與駙馬之間似乎是生了點誤會,如今駙馬與她大吵一架,堅持要和離,公主前些又日子惹怒了陛下,不敢到他面前去,想請本宮替她傳個話。”林馥面上很是為難,徐晚音不愿意去見徐墨懷,難道她就愿意了嗎?
她說:“可本宮也不常見到陛下,燕娘既得圣寵,便順帶將此事說給他。”
“公主怎么了?”蘇燕沒忍住問了一句。
林馥也不覺得這是什么不能說的秘密,答道:“她去上香祈福,不知為何與駙馬的一個友人撞上了,兩人不知怎得起了沖突,聽她說那個女子的手毀了,如今還命懸一線地躺著。駙馬與她大吵一架,還想毀了自己的手去給那位友人賠罪,如今事情鬧到了,駙馬冒著大不韙也要與陛下求個和離。”
以徐墨懷的性子,會將林照冷嘲熱諷幾句,卻不會反對和離一事,然而徐晚音不肯,她堅持自己不曾害過宋箬,對于這樣的污蔑無法忍受,林家人又都當她驕縱跋扈不說真話,徐晚音孤立無援,只能求助于徐墨懷了。
林馥實則也不大愿意理會這些瑣事,雖然長輩沒有明說,她也能從林照和阿耶的態度中看出來,宋箬與林家的干系并沒有那么簡單,也不是徐晚音鬧一鬧便能了解的。稍有威望的士族中人皆以納妾為恥,林照也不例外,何況是一個名不正言不正的外室。無論是什么樣的事,她都不想再去管。
蘇燕猜測林照那友人必定是位女子,換做徐晚音因為驕縱而毀了別人的手,她真是一點都不覺著奇怪。
雖不大情愿替徐晚音傳話,可眼前人畢竟是皇后,蘇燕還是點了點頭應下。
午后不久她便奉林馥的吩咐,端著一盅湯找了個由頭去拜見徐墨懷。
此刻她心中煩躁并不比林馥少,她昨日氣走了徐墨懷,今日主動送上門,萬一他火氣還未消,又要變著法子折騰她怎么辦。
蘇燕正糾結不安,忽然被一只胳膊攔住去路。
她疑惑地回過頭,對上了李騁一張笑盈盈的臉。
“陛下都成婚了,怎得還不肯賜你一個位份?”李騁沒有穿官服,身上是一件厚實的圓領袍,領口露出點毛邊,也不知是什么野物的毛,一看便暖和。
見蘇燕盯著他的衣裳看,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說道:“我自己獵的狐貍,毛色好看得很。”
蘇燕收回目光,任他如何說也不搭理了。
她現在算是明白節度使和太尉是什么官了,總之就是跺跺腳大靖江山要晃動的地步,李騁出身這樣好,招惹了她轉身便走,倒霉的卻只剩她自己。
李騁不肯罷休,問她:“你在何處服侍,我再去和陛下討一次,興許他便松口答應了。”
“郎君還是放過我吧”,蘇燕已經開始不耐煩了。“郎君身份尊貴,我一個奴婢高攀不起,陛下還要當我是心思不純,蓄意勾引你呢。”
李騁的臉色也沒能一直好下去,蘇燕一番拒絕后,他冷嗤一聲,說道:“你在宮中只能當個婢女,與我回去我還好歹給你一個位份,且能連帶著將你的奴籍給脫了。你不過一個婢女,陛下稀罕你做什么,興許我好好說上兩句他便應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