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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舉并非小事,當初梁王正是趁此機會挑起事端,意圖謀反,如今再度重來,只怕又要引起一些人的不臣之心。”
“想推行新政本就不可能順風順水,科舉一事再三耽擱,也是時候提上日程了。”徐墨懷知道林照的意思,更知道林氏一族如今的處境。沒有任何士族樂于科舉制的推行,林氏一族滿門朱紫,便更加不情愿了。然而世家望族繼續(xù)壯大,遲早會如同前朝一般,因皇室衰微,朝政大權落在了士族望門手中,最后各自劃分勢力,間接導致了亡國,引來胡虜?shù)某锰摱搿?
徐墨懷出生起就在戰(zhàn)亂,見過戰(zhàn)亂后留下的尸山血海,即便厭惡自己父親,他也有著與他同樣的野心。
唯有扶持寒門,才能將士族手中的權力分散,最后再收歸皇權。
“林照,你比你的叔伯要識趣,知道該怎么選。”
徐墨懷說話的時候手指微微屈起,指節(jié)一下一下地輕敲著桌案,微妙的聲響讓林照心中不禁多了幾分緊張感。
“陛下放心,叔伯他們也不是迂腐守舊之人,必定能明白陛下的苦心。”
說完了正事,徐墨懷才想起來殿內還有一人,便對林照說道:“你先回去,朕還有事。”
林照行了禮,正欲告退,突然記起徐晚音拖他問的話。“陛下,臣還有一事。”
“你說。”
“過不久便是中秋了,公主想問陛下今年如何打算,她想著是否進宮陪著……”
徐墨懷嗤笑一聲,說道:“朕可不想聽她念叨一整日你的事,且讓她留在公主府,莫要進宮煩擾朕。”
林照無奈地笑了笑,應道:“陛下說得是。”
先帝尚在的時候,徐墨懷便極少參與家宴,前年不在宮中,去年也是獨自一人,即便有人想陪著,他也是一副不耐煩的模樣趕人走。
等林照告辭后,徐墨懷回到寢殿,看到蘇燕正趴在他的書案前呼呼大睡。
朝臣們呈上來的折子,被她墊在臉下面,也不知有沒有沾上口涎。
思及此,他腳步快了幾分就要去把她拽起來。蘇燕卻先聽到響動,身子一顫醒了過來,雙眼迷迷蒙蒙看到是他,立刻從嗓子里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刺得讓徐墨懷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緊接著她環(huán)視過四周,目光才落到噙著冷笑的徐墨懷臉上。
“陛……陛下。”
徐墨懷不耐道:“你叫什么,朕打你了不成?”
蘇燕小聲解釋道:“是我膽子小……”
“你從前在馬家村膽子倒是大,敢徒手去捉蛇鼠。”徐墨懷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走過去將她壓在臉下面的折子翻了翻,沒看見有濕跡才緩和了臉色。
蘇燕往后坐了坐,疑惑地望著那堆東西。
“那是朝中大臣呈上來的奏折,寫著一國政事,需要朕親自批閱。”
她這才知道自己方才碰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連忙驚慌地說:“我方才真的沒看過,動都沒動一下。”
徐墨懷冷笑一聲。“你以為自己能看懂不成?”
僅憑蘇燕自己,連寫大白話都費勁,還想看懂文縐縐一堆暗話的奏折。要是她能看懂,他倒覺該夸她有長進。
蘇燕憤憤地剜了他一眼,低著頭悶聲不說話了。
徐墨懷看了眼天色,估摸著快到時辰了,說道:“讓人送你回去。”
聽到不用留宿,蘇燕松了口氣,行了一禮就往外走,走了沒幾步又突然想起一件事,回頭朝徐墨懷看去。
他正背對著紫宸殿的正門,不知是在凝望著什么還是在發(fā)呆。天邊殘陽由橘黃到火紅,一層輝光從門口照進去,恰好落在了他背后,為他籠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連他的輪廓都變得不再那么冷硬。
巍峨的殿宇在這層光輝的籠罩下,愈發(fā)顯得富麗堂皇,琉璃瓦映著火紅的殘陽,宛若燒起了熊熊大火一般。而徐墨懷就站在這火焰中,一動不動地任由這火光蔓延全身。
宮人見蘇燕回過身發(fā)愣,沒忍住催了她一句。
“蘇娘子,怎么不走了?”
如同石像一般的人聽到這句,轉過身來看著她。
“做什么?”
蘇燕看到他面容映著殘陽,忽然間低下了頭,語氣顯得沒什么底氣。“敢問陛下,我什么時候才能出府,青環(huán)苑太小了。”
“小?”
徐墨懷聽得皺眉頭。去長安城隨便拉一個人問,都沒誰敢說青環(huán)苑小。然而轉念一想,說這話的畢竟是蘇燕。換做長安其他貴女,即便半年出一次門,也不會抱怨什么。而蘇燕不同,她從小在山林田地野慣了,還能一個人走兩個時辰去鎮(zhèn)上。以她的精力,怕不是早已將青環(huán)苑走了十來遍。
徐墨懷好一會兒沒說話,蘇燕心想著多半是要開口教訓她不知好歹了。
“十日后。”
“什么?”蘇燕沒聽清,抬起頭問了一遍。
徐墨懷這次倒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只看著她,平靜地又重復了一遍。“十日后,朕帶你出府。”
蘇燕心中一驚,險些就要說出拒絕的話,抬頭看了眼徐墨懷的表情。
他語氣里有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你想說什么?”
“沒什么,多謝陛下。”蘇燕百般不愿地應了,旁邊的宮人還笑呵呵地祝賀。
一直等離了紫宸殿,那宮人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蘇娘子真是好福氣,陛下當真是看重你,到時候可千萬莫要亂說話……”
“什么好福氣?”蘇燕被他說得煩躁不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