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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可以。”
說是指教,其實幾乎是他寫字,蘇燕照著臨摹罷了,只因她會的字實在太少,即便認識了也不會寫。然而話卻是蘇燕自己想的,直白質樸毫無修飾,也沒什么見不得人的。無非是問他莫淮在長安可好,身體是否康健,家中的事是否太棘手。末了又說了一些無意義的閑話,例如后山被她開墾了一小塊田地,還沒定下究竟種什么好……
大概是因為覺得不好意思麻煩周胥,蘇燕沒有再寫太多,連問他何時歸來都沒有。
連周胥看了蘇燕的字都忍不住皺眉,卻也知道她已經是盡力了,且唯獨收信人的名字勉強能看,也不知能寫出這般字跡的男子,看到這些歪歪扭扭的字會是什么感想。
——
偏遠的村鎮總是消息遲緩許多,太子平安無事返回長安的事傳遍了,也只引得閑人在茶余飯后說上兩句,還不如一場大雨要更讓他們關心。
徐墨懷早已回到長安,在暗處既是修養也是等待時機。好讓他看得再清楚些,有哪些人膽大包天趁著他不在妄圖奪權。狼子野心的人又何止一個秦王,不過是有心無力翻不起太大的風浪,也幸運地給自己留了后路。
秦王依附者眾多,不乏有士族名門。全因皇上想推行科舉,而此事落到了徐墨懷的頭上,對此反響最激烈的便是那些名門望族的人,生怕寒門入仕,阻了他們在朝中的路。
推行科舉必定少不了怨氣滔天,秦王借勢籠絡士族,想趁此機會奪權,甚至連徐墨懷的身邊人都收買,險些置他于死地。
如今他平安回京,這筆賬自然要算清楚,只是科舉制利弊眾多,暫時也只能擱置了
徐墨懷突然回京的消息,讓許多人措手不及,連夜收拾家當想遠走高飛的人都有。他雖表面波瀾不驚的,背地里手段卻強硬,背叛他的人沒一個落得了好。
秦王膽戰心驚,找了替罪羊將謀害太子的罪給擔了下去。如今也只能將謀權篡位的心思按捺下去,想著法子保全自己。
徐墨懷暫時未成親,東宮僅有幾個服侍的姬妾,還不等他臨幸,眼看他失勢不是跑了便是跟人私通,他回去后一應發賣處死,一個也沒留下。
徐晚音在公主府待得氣悶,一直在宮中照料父皇,聽聞此事便去了東宮尋她。
徐墨懷去見父皇的次數并不多,大都時候都在處理政務。他消失了半年,一回來便是堆積如山的政務,哪里還有閑心去管別的。
林家是士族中最鼎盛的門第之一,徐晚音如愿以償嫁給了林氏二房的嫡長子林照。而丞相之女林馥則是林照的堂妹,與徐墨懷是從小定下的婚約。徐墨懷不在的這段時日,為了壓制秦王與各大士族,林家可謂是出了不少力?;适遗c士族,早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趁著這次徐墨懷平安歸來,徐晚音便攛掇著讓他早日與林馥完婚。
“林馥還在守孝,急什么。”徐墨懷搪塞了她一句。
徐晚音立刻說:“林馥都十八歲了,再耽誤不得,孝期只剩半年,阿兄還要早日準備得好,以免倉促了人家?!?
徐墨懷瞥她一眼,淡聲道:“你究竟是為我,還是為林家?到底是嫁出去的妹妹,竟也向著外人?!?
“阿兄哪里的話,我自然是向著你,秦王不死,阿兄尚不能安心,與林馥結親亦是穩住了林家。何況林馥傾城之姿,又是個京中數一數二的才女,哪點讓你不滿意了……”
“沒有不滿意。”徐墨懷正批閱折子,宮人便將洗凈的新棗端進來。
徐晚音伸手拿了一顆正要塞進嘴里,他卻突然抬頭看著她,嚇得她動作都僵住了,愣愣地問:“怎么……怎么了?”
“無事。”他又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低頭看折子。
只是突然一瞬間,他想起了有個人站在枯瘦的樹下,仰著頭去望空落落的樹枝,一本正經地說:“這棵樹結的棗子可甜了,等它結果了我摘給你嘗嘗。”
徐墨懷捏了捏眉心,暗自嘆了口氣。
他回來的這些時日,每日都有纏身的政事,鮮少會想起蘇燕,卻又做什么都能想到蘇燕。
一支筆,一朵花,一顆棗子,好似都能勾起點什么。
“阿兄回來以后好像有點奇怪。”徐晚音抱著手臂打量他。
“何處怪了。”他眼睛都不抬一下。
“總是突然發呆,還莫名其妙地喊錯人?!毙焱硪魹榱藦娬{自己說的沒錯,還加了一句:“你宮里的人也這么說過。”
徐墨懷面不改色?!罢l說的,拖下去拔了舌頭。”
“阿兄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沒有?!?
第9章
肩上的傷養好了以后,蘇燕照常去山上采藥。倘若得了空,便去周胥的私塾跟著念書。
從前寫一封信,幾乎一個字一個字地去問周胥,如今卻好了太多,時常寫完一段也很少出差錯。
蘇燕自知周胥幫了她許多,便時常跑腿給他送藥,將自己種的菜都送到了他家。如今眼看著入夏,山中的野桃子應當也成熟了,她背著籮筐去采藥,準備順帶再摘些野桃給他送去。
連著翻了一座山,蘇燕累得氣喘吁吁,才算找到了自己去年看到的桃樹。還未熟透的桃子泛著青,咬下去有些微酸。她摘了幾個丟進筐里,正想下山,卻突然想起來,這座山就是當初她與莫淮躲避官兵的地方,她也正是在此處受的傷,至今還未好全。
想到這些,她心中便有些感慨,離二人分別有些日子了,她其實很擔心莫淮此刻是否平安。本來她一個人過了好多年,好不容易有人陪著了,卻突然離開,屋子也重新變得空落落的。走到灶房的時候,她會情不自禁想起莫淮一邊咳嗽,一邊生疏地添柴,最后被煙熏得瞇著眼睛往外跑。
明明她以前也是一個人,如今不過是恢復原樣罷了,卻覺得十分不習慣,只能多做些事,似乎忙起來就不大容易想起他。
蘇燕在山中走了一段路,也見到了兩人分別的大石頭,周圍的枝葉郁郁蔥蔥,雨水也早已將她流在此處的血給沖了個干凈。
她站在大石前出神地望了一會兒,準備轉身離開,腳底卻踩上了什么東西。她以為是樹枝一類的,也沒有留心,然而再一踩,感覺卻不大對,便用腳踢開了上層的落葉。
露出來的是一個泛著黑褐色,長著霉斑青苔的東西,露出的一角隱約能看出,是一個油紙包起來的什么東西。蘇燕蹲下身子,將它抖了抖拆開,露出里面已然發霉的糕點。
不多不少,仍是那幾塊。
她記性很好,一眼便知道了,莫淮沒有吃她留下的點心。
臨近晌午日頭正曬,繁茂的枝葉遮去了大半日光,蘇燕蹲在林蔭下好一會兒沒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