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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卿奇道：“此時當(dāng)務(wù)之急，不應(yīng)該是科舉一事么？”

薄將山看了眼猴兒，不動聲色地嘆氣，到底是年輕人，還是匱乏經(jīng)驗：

“不奇怪么？”

沈逾卿心思如電，急轉(zhuǎn)一遭，恍然拍手道：“巧合。”

——太巧了。

自從科考春榜一事，步九巒的舊時好友，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無論是主考官言正，還是副考官戚岱，或者是這個不知來頭的老瘋子……

上京是最陰詭的地獄，其間渦旋著的政治風(fēng)云，可容不下太多的巧合！

薄將山突然嘖了一聲：“不對。”

沈逾卿奇道：“相國？”

“——”薄將山抬起頭，“鈞哥兒，你可聽說過薇容的父母？”

沈逾卿搖頭不知：“令公自幼失怙，那人當(dāng)然是早沒了。”

“他們是誰？又是怎么死的？在薇容幾歲死的？”薄將山長眉一皺，“這塊信息莫名空缺了，又是為什么？”

那可是前面名相步九巒的兒子兒媳，步令公步薇容的親生父母！

就算步氏夫婦再怎么泯然眾人，也不會不為人知到這個地步！

從步九巒到步練師，中間卻像是一個詭異的斷層，沒有半分字句的過渡：

——為什么？

當(dāng)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步氏夫婦才會消失得如此徹底，如此干凈？

說來也是奇怪。步練師到底只是步九巒的孫女，皇帝周泰那般悉心栽培，倒像是自己的心肝閨女一般……

難不成真是應(yīng)了流言蜚語，步練師其實是周泰的血脈？

這個猜想一冒出來，薄將山就否認了：

絕不可能。

以前的薄將山或許會這么想，但他現(xiàn)在也是有閨女的人了，其中微妙的區(qū)別，他分得很清楚。

皇帝周泰看步練師的眼神，絕對不是父親看女兒的眼神。薄將山自己端詳窈窈，可沒那么冰冷而殘酷。

但也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周泰對步練師的態(tài)度，并沒有那種隱秘的欲/望……況且天子想要得到一個女人，那是何其容易的事？

這又不是騙小姑娘的話本子，周泰犯不著暗戀步練師這么多年。

薄將山心思電轉(zhuǎn)，突然想道：

不會吧？？？

——周泰莫非與太子周望一樣，也在睹人念舊吃代餐？

周望把太子妃當(dāng)作言眉的替身，而這周泰……

……你看如今的步練師，多有步九巒當(dāng)年的風(fēng)采？

薄將山扶著額頭，大受震撼：

——媽的！

這周家人到底有沒有正常人了？

薄將山并非胡亂猜測。幾乎上京所有的權(quán)臣，都聽說過一件宮闈秘事：

——皇上周泰，不好女色。

那男色呢？

·

·

薄將山掐指一算年份：

步九巒三十多歲時，擔(dān)任過國子祭酒，做過皇子們的老師；周泰應(yīng)該是在這時與步九巒相識的。

周泰乃洗腳婢所出，出身極不光彩，其母生下周泰后，就被當(dāng)時的皇后一條白綾賜死了；周泰在國子監(jiān)做學(xué)生時，也就是十五六歲的光景，一個被人百般糟踐的冷宮皇子，喜歡上了三十幾歲的國子祭酒？

這也太離天下之大譜了，屬于是路邊螞蟻看了也要大吃一驚的程度。

如果是這個離奇思路，卻可以解釋一件舊事：

周泰從那一代的奪嫡之爭里，步九巒可是立場堅定的太子一派。

這奪嫡好比豪賭，一敗則滿盤皆輸。在新帝看來，那些支持自己皇兄皇弟的大臣，其罪等同謀逆，坐上龍椅的第一件事就是得把這些人都殺了。

永安元年，周泰從血與火里廝殺而出，帶著兵馬威逼大明宮。

步九巒站在城墻上，大罵周泰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當(dāng)場自刎，血濺丹墀，——連給周泰回嘴的機會都沒有。

步練師的剛烈和不屈，都是步相當(dāng)年的舊影。

周泰不僅沒有鞭尸，還厚葬了步九巒，親自撫養(yǎng)步練師，步家至今還是上京名門，連步練師倒臺時都沒動搖半分。

這個舉動不僅收攏了滿朝惶恐的人心，還被史官夸得天花亂墜，時到今日還有人拿出來拍周泰的馬屁，郁郁乎文哉，老大真牛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