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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將山是個人,還是個人物,——而且是個大人物。
薄將山,字止,號川行公。大朔五柱國之一,現(xiàn)任尚書左仆射,世人皆稱之“薄相國”。
此人長身玉立,英俊非常,一頭白發(fā)好似流風(fēng)回雪,上京無人能出其右——說白了就是當(dāng)?shù)刂麕浉纭蚨直粏咀鳌鞍子窬保瑹o數(shù)人爭相與其“受長生”。
步練師:啐。
薄將山與步練師作對多年,你往東我往西,你跳河我爬樹,連府里下人養(yǎng)的母貓,都不能是一個花色的:
兩人至今沒在朝堂上抽出佩劍互砍,那都是照顧圣上的顏面。
步練師鐵面無私,剛正不阿,眼睛素來容不得沙子,這薄將山委實算不上什么干凈東西:
靠著威逼利誘籠絡(luò)人心,憑著長袖善舞攀附太子,偏偏人確實有點本事,步練師斬了這么多貪官污吏,虎頭鍘偏偏斬不到他薄將山頭上。
兩人明槍暗箭地斗了十幾年,沒想到最后竟是她先鋃鐺入獄,落得個身首異處的凄慘結(jié)局。
炎炎者滅,隆隆者絕。宦海無常,不過如此。
只不過……
步練師沒想明白一件事。
——一件咄咄怪事。
她臨刑前夜,這薄將山不在自家府邸慶祝,反倒喬裝前來天牢,語氣懇切得像是在求她:
“步大人,……跟我走罷。”
步練師冷冷地覷著他:“你又發(fā)什么瘋?”
她如今大權(quán)旁落,潦倒凄涼,但也是大朔的臣子,堂堂步家嫡女,三品金印紫綬,怎會做逃獄這等下作之事?
她可是步練師,用不著旁人可憐!
步練師啐道:“滾!”
按照薄將山平日的性子,此時定是拂袖而去;但這夜的薄將山著實是怪極了。步練師之前罵他罵得倒也不少,彈劾的奏本能夠集結(jié)成冊,如今不過是一個“滾”字,卻讓薄相國急了眼,竟伸手過來拽她。
步練師:“……”
大朔雖然國風(fēng)開明,女子入宦已為祖制,但男女大防的規(guī)矩還在,這薄將山居然敢來捉她手腕?
他怎么敢?!
——放肆!
步練師怫然大怒,下意識地去掙,奈何兩人的氣力本就不是一個檔次,步練師踉蹌了一步,反倒撞入了薄將山的懷中。
這薄將山倒也不客氣,還真的展開臂膀把人抱住了。
步練師:?
步大令公哪里受過這等奇恥大辱,登時發(fā)了狠勁要掙開;奈何薄相國是行伍出身,懷抱好似銅澆鐵鑄,步練師無能狂怒了好一會兒,倒覺得自己骨頭要碎了:
“薄止!你大膽——!!!”
薄將山怒道:“你答應(yīng)我,我就松開!”
步練師:“……”
步練師怒道:“薄止,你幾歲了?!”
幼不幼稚!
薄將山默了一默,估計也覺得這般拉扯太過弱智,一言不發(fā)地松開了懷抱。
步練師踮起腳尖,揚(yáng)手就要來扇他耳光。
薄將山特地低下頭來,專門為了遷就步練師的身高:步令公扇人耳光居然還要踮腳,委實是沒什么氣場。
步練師:“……”
一國的尚書左仆射居然向她低頭,步練師的手掌定在半空,倒是先不好意思了:“薄相國,你端正些!”
成何體統(tǒng)!
薄將山一抖衣襟,倒還真的端正了些。
但這人沒完沒了:“步大人,你且開出條件,如何才能與我離開?”
步練師心中一動,薄將山這般口氣,說是低聲下氣也不為過,他到底為何要如此自降身段?
——她步練師身首異處,薄將山作為昔日大敵,他不該高興么?
步練師靜了一靜,撩起眼皮,寒聲問道:
“薄止,少看不起人。”
薄將山渾身一凜。
牢房內(nèi)一時靜極,油燈嗶剝一聲,昏昏燭火搖曳著兩道沉默的影子。
“我和你不同。我求官,為的是江山社稷;我求死,護(hù)的是朝綱律法。”
步練師看向薄將山的眼睛,“白玉京”果真燁然若神。男人劍眉星目,英氣逼人,平日里顧盼神飛的眉眼,此時像是蓄著一方昏沉的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