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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繁華也不想留陳喆在這里教書,他是何等身份的人?她雖然不會以為他來這里是因為自己,但是這個人畢竟出身高貴,又是趙王妃陳氏的族弟,他并不合適,因此便道:“陳公子前途光明,這里并不適合你,還請公子回吧。”
陳喆道:“夫人行善事,在下也想略盡綿薄之力行些善事。”他目光落在謝繁華臉上,便只能左右來回閃爍,游移不定,余光瞥見眼前俏麗婦人臉色并不好,他語氣也弱了些,近乎懇求道,“這幾日,我見紅枝一直沒有尋得先生來這里教書,所以想趁著這些日子不忙的時候,來做些善事。我陳喆自認定行得正坐得端,一直都是堂堂正正的,不明白夫人是如何想的。”
這陳喆表面瞧著斯文俊秀,說起話來,卻是暗藏刀子,叫謝繁華也辯駁不來。
關于之前陳家七郎托大伯母娘家嫂子給三妹妹提過親的事情,謝錦華是有所耳聞的,不過,后來三妹妹選擇嫁給了李世子。這原本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上門給三妹妹提親的大家公子多的是,往后免不得要見面,難不成每每都這樣?
再說了,教書先生本來就難請,三妹妹又不是日日往這里來的,著實不需要避諱什么。
因此,謝錦華便笑著道:“既然陳公子如此熱心,我跟三妹妹也不好拒絕,那往后陳公子若是得空,便時常來這里吧。至于銀兩......”
陳喆立即道:“在下能教這些孩子,說明有緣,并不在乎銀兩。”
如此,謝錦華倒也沒有多說,只笑著道:“我跟三妹妹還有旁的事情要做,就不打攪陳公子教書了。”拉了拉謝繁華道,“咱們走吧。”
為了避嫌,自此之后,謝繁華便不再踏足柳巷子胡同,這里一直都是紅枝跟許時雪在打理。
倒是李妍,隔三差五還是會跟著紅枝一道去,每每回家來,總是滿面笑容。
幾日之后,謝繁華正在家中哄著一雙兒女睡覺,宮中來了人。宮里人是來傳太后娘娘口諭的,說是即刻召李少夫人入宮,太后娘娘說,她老人家想見見李家剛出世的小公子跟小小姐。
謝繁華心里拿不準太后娘娘召她何事,還要她將喜哥喜妹都一道帶進宮中去......她仔細想了想,除了前幾日被人誣陷去了一趟衙門,又聘請了今科探花郎為教書先生外,旁的什么事情也沒有發(fā)生過。
聘請陳喆之事,怕是此時也甚少人知道,再說,這樣的事情就算不合理,也捅不到太后跟前去。
那便只能是繁花似錦里面的事情了,這樣一想,謝繁華便笑著對那位宣太后口諭的公公道:“勞煩公公走這一遭了,我就去換身衣裳,然后隨公公一道入宮去。”
那位公公道:“可別叫太后老人家久等了。”
謝繁華頷首,進了內室,換了身適合進宮面見太后的衣裳,然后又點了菊清跟竹清兩個跟著自己一同前去。
菊清跟竹清兩人一人抱著一位小人兒,兩位小人家才將睡著,都安安靜靜的,不哭不鬧。
謝繁華挨著在一雙兒女面上親吻一下,對兩位丫頭道:“走吧。”
太后壽康宮門外,有小太監(jiān)進去稟告,不一會兒,那小太監(jiān)又出來,請謝繁華進去。
才將走進宮殿,謝繁華便見趙王妃陳婉婷也在,她身上穿的,是前些日子自己親手縫制的裙衫。沒有多看,便低了頭,又恭恭敬敬給太后請了安。
云太后讓謝繁華起來,又賜她坐下,然后目光落在一左一右兩位丫鬟抱著的嬰兒身上,她老人家臉上笑容更甚了。
“快,將孩子抱過來,哀家瞧瞧。”云太后一邊說著,一邊似乎迫不及待,伸著頭,想要看那襁褓中的兩位小人家。
謝繁華從菊清手中接過兒子,又用眼神示意竹清跟著自己,她則抱著兒子走到太后跟前道:“太后娘娘,這是哥哥,臣婦給他取了小名兒叫喜哥,竹清懷中抱著的是妹妹,叫喜妹,喜哥跟喜妹來給太后娘娘請安了。”
兩位小人家已經醒了,都睜著圓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將手指含在嘴巴里吮吸著,都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樣子。
云太后將兄妹倆都抱進懷里去,瞧著兩位小孩子,歡喜得不得了。
“哥哥像他爹,眼睛像,嘴巴也像。”說完又轉頭看著喜妹,笑容更甚,“妹妹像娘親,小小年紀就這般漂亮,將來長大了,肯定也是個大美人。”
謝繁華恭敬笑著道:“謝太后娘娘夸獎。”
云太后從手腕上褪了兩只玉鐲下來,分別放進兄妹倆的襁褓里。
謝繁華驚道:“太后娘娘,他們還小,承受不起的。”
云太后道:“這對龍鳳玉鐲是先帝在的時候送給哀家的,哀家一輩子戴著這對鐲子,一直平安無事,如今哀家也老了,就將這對玉鐲送給他們兄妹,希望往后能夠保他們一輩子平安無事。”
太后既如此說,謝繁華也不好再推脫,便替兒女謝了老人家,然后抱著孩子回到自己位子上坐著。
云太后道:“承堂在外打仗,你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著實辛苦了。雖然說國公府里頭丫鬟婆子一應很多,但怎么比得上親爹娘。好在這兩個孩子懂事,不哭不鬧的,也好帶。”
謝繁華道:“多謝太后娘娘關心,棗兒不覺得辛苦。”
陳婉婷笑著道:“李夫人最是能干之人,不但能夠生兒育女,還能在外頭開鋪子做生意,而且生意越做越紅火,真是叫人佩服。”
謝繁華看了陳婉婷一眼,垂眸笑說:“說起來怕是叫王妃娘娘笑話,我是在鄉(xiāng)下長大的,打小不喜念書,又不擅琴棋書畫,唯一的愛好,便是做繡活。”說完又抬眸望著太后,恭敬道,“民婦的外婆是揚州城有名的繡娘,外婆將一手的絕活都傳授給了民婦。民婦開成衣鋪子,倒也并非想要賺多少銀兩,一來,民婦的確喜歡做這些繡活,二來,也是想將外婆的手藝繼續(xù)傳承下去,以了她年輕時候的一樁心愿,三來,也能叫那些無家可歸、或者為爹娘所賣的孩子能夠有一技之長,將來能夠養(yǎng)活自己。”
太后聽后輕輕點頭,明顯是有了興趣,她側著身子往謝繁華這邊歪了些問道:“我方才聽趙王妃說,她身上穿著的這件裙衫,便是出自于你的手?”
謝繁華倒是沒有猶豫,點頭應道:“正是出自民婦之手。”
陳婉婷端端坐著,端起茶杯來喝茶,輕輕揭開蓋子,遮住了自己那張得意的笑臉。她這般坐,原是想在太后跟前侮辱謝繁華一番,笑她不過是一個繡娘,她跟自己比起來,就是天上地下。
卻沒有料到,云太后不但沒有出言指責,反而夸道:“你的手真是巧,這般好的手藝,真是將尚宮局的人都比了下去。”太后此時心里是真的開心,招手示意謝繁華坐到自己跟前去。
謝繁華聽命坐了過去,云太后一把抓起她的手來,那根根如玉蔥般嬌嫩的手指指腹上,起了薄薄的一層繭,太后嘆息道:“哀家知道,你一直都是個好孩子,哀家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便就打心眼里喜歡上你。你做得對,你外婆有這樣的技藝,該是要傳下去,不但如此,哀家還要司衣局的人親自去向你學習技藝。”
謝繁華倒是萬萬沒有想到,太后娘娘竟然會這樣說,不由跪了下來。
“司衣局的女官個個手藝一流,棗兒比不上。”能進司衣局的人,都是從小培訓的,她們不論在設計還是針線功夫上,都是全天下最好的。
就算并非是最好的,但是能進司衣局的人,總歸都是有些本事的。
云太后道:“你這丫頭不必謙虛,好與不好的,哀家自己會瞧。”又問坐在一邊,明顯臉色有些不好的陳婉婷道,“你說,李少夫人的手藝,配不配當司衣局女官的老師。”
陳婉婷萬萬沒有想到,太后娘娘會這般待謝繁華,此番只能勉強擠出笑意來:“是,孫媳也是這樣覺得的,方才......方才孫媳可是也一直在夸李少夫人的技藝呢。這天下怎會有這般心靈手巧,卻又不在乎世俗眼光的人,孫媳覺得太后娘娘說得是對的。”
“那這件事情就這么定了。”太后高興道,“其實你們不知道,哀家年輕的時候,也喜歡做這些針線活。想想那個時候,家里幾個姐妹一起做針線,繡著自己的嫁妝,多么開心啊。”
陳婉婷低垂著腦袋,手中絞著絲帕,面上一片紅熱。
云太后道:“我瞧時間也不早了,哀家頭有些疼,你們便都先回去吧。”又握了握謝繁華的手道,“這事情哀家會安排,你也先回去吧。”
待得陳婉婷跟謝繁華走后,太后有些無奈地輕輕搖頭,沁嬤嬤端了茶來,低聲說:“太后,怕是趙王妃娘娘此番心里不好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