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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太太問孫女道:“剛剛你白姨說,你告訴她的,圣上要給你舅舅說親?”
謝繁華瞄了白氏一眼,見她似乎正豎著耳朵聽,心里也知道她怕是剛剛不信自己的話的,便道:“舅舅上于朝廷有功,下于百姓有恩,正是盛年,又家業有成,圣上是明君,自然是會考慮舅舅婚姻大事的,這沒什么奇怪的啊。”
她沒回答自己剛剛說的是不是真的,不過這樣一說,便不是真的,也遲早會變成真的。
陳老太太見外孫女說得十分有道理,頻頻點頭道:“嗯,你舅舅的婚事,怕是還真得圣人出面才能解決了。好,好啊,我這把老骨頭了,就等著你舅舅娶妻生子呢,他一日不成親,我一日不安生。”
老太太似乎過于興奮,話一說完,便使勁咳嗽起來。
謝繁華趕緊伸手輕輕拍外婆的后背,問道:“可好些了?”又問飛花,“給外婆找了大夫嗎?”
飛花才欲說話,陳老太太搶話道:“請了大夫,沒什么要緊的,到了這個年紀都這樣。”她想跟外孫女單獨好好呆會兒,便支開白氏道,“你也累了,先回屋歇息去吧。”
“是,那我去了。”白氏一直低著頭,慢慢退了出去,只是才將走到門外,她忍不住流了淚來。
心里酸楚得很,是那種高攀不起的自卑,求而不得的不甘。
上次袁大哥拒絕,她一心撲在女兒身上,倒是沒有多大感受。況且,上次袁大哥雖然拒絕了,但是自己心里也知道,他不愿娶自己,也是不愿娶旁人的,所以她只是有些惋惜,又有些羨慕陳氏,旁的情緒倒是沒有。
可如今不同,聽著旁人說圣上要給他說親,自己心里總不是滋味。
回了屋子后,白氏有些心不在焉,蔫蔫坐在一邊。
正在裁剪衣裳的趙阿嫵見了,便知道是怎么回事,撇嘴問道:“娘,他們來了是不是?”見自己母親點頭,又說,“是不是又提了袁叔叔的事情?”白氏還是點了點頭。
趙阿嫵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母親身邊說:“娘,您先別傷心,其實女兒瞧得清楚,便是圣上賜婚,袁叔叔也不會干的。”至于他為何不會娶旁人的原因,趙阿嫵自然不會蠢到當著母親面說然后再傷母親一次,便抿唇道,“袁叔叔行事都有自己的原則,他是商人,可又不是一般商人。旁的不說,就說袁叔叔這次去了趟西域,不知道帶回多少好東西呢。行商能做到這樣地步的,可見袁叔叔比爹當初強多了,富甲一方......富可敵國。”
不得不說,趙阿嫵全力想要撮合自己母親跟袁嗣青,一方面是真心希望母親幸福,另外一方面,也是有長遠打算。
她若是真能如愿嫁給趙王,那么,袁叔叔必將成為她最不可或缺的后盾。
身份上,她許是比不上趙王妃,可若是袁叔叔成了自己繼父,財力上,自己便是勝過趙王妃的。
再說將來三王奪嫡,趙王必然需要一方財力,他不得不重視自己。
這般一想,趙阿嫵便積極給母親出謀劃策道:“娘,沒有誰本來就必須該娶誰的,什么東西都是自己爭取的。如咱們這樣的人,沒有家世,難不成只能一輩子做人下人嗎?娘甘心嗎?再說袁叔叔,也不是不在乎娘,只是娘平時也太膽小了些。”
白氏驚訝道:“我一個女子,又是寡婦,如何不謹言慎行......又是寄人籬下的,雖然老太太待咱們不薄,可畢竟不是自己的家,心里總歸不踏實。”
“娘想要自己的家,就該爭取,若是娘做了袁叔叔夫人,這里不就是自己家了?”趙阿嫵道,“以前爹還在的時候,娘體諒袁叔叔身邊無人照顧,時常還會做些湯羹給袁叔叔呢,怎么如今倒是不比從前了?”
白氏羞紅了臉道:“原先情況不同,你爹跟他是兄弟,我也是敬他如兄長的。可如今,娘寡居,又住在陳家,難免不要......”
“娘就是膽子小,怕人說閑話。”趙阿嫵說,“男未娶,女可嫁,如何見不得人了?娘一手好廚藝,不能沒有用武之地。”
白氏到底是小家小戶出來的,又是沒見過什么世面,心境自然不能跟自己女兒比。她不是不想對袁大哥好,她只是有些不敢,也很羞澀。怕他拒絕自己的好意,也有些害怕跟他獨處,雖然心底深處是隱隱期待的。
“那我......我試試......”白氏雙手緊緊攥住裙角,似乎用盡一生力氣在做出什么承諾一般,朝自己女兒鄭重點了點頭。
☆、第142章
在外婆那里用了飯,飯后又陪著外婆說了好一會兒話,直到天色已晚,謝繁華才打算跟丈夫回家。
李承堂考慮到晚上風大天涼,所以已經提前命小廝回去趕了輛馬車來,兩人并肩走到陳宅門口的時候,那小廝已經將馬車停在了外面。
“咦,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走著回去,還提前叫了馬車來?”這兩日夫妻二人幾乎時時刻刻纏在一起,沒幾個時辰就要行次房事,著實累得很,再說天已經晚了,謝繁華也很困,不想摸著黑走回去,此番見門外有車,自然開心。
李承堂有些得意,嘴角洋溢著清淺的笑意,只是扶著妻子上車,并未說話。
謝繁華坐在馬車里,探出腦袋來朝陳老太太跟袁嗣青打招呼:“外婆,舅舅,棗兒改日再回來探望你們。”
陳老太太舍不得外孫女,但又想著,棗兒嫁得良人,她也是高興的。
一直強撐著沒哭,可直到李家馬車已經走得遠了,老人家才悄悄拭淚,原來渾濁的淚水已經流了滿臉。
袁嗣青扶住老太太道:“李世子乃是棗兒良人,母親該高興才是。”
旁邊一直守著的白氏也附和道:“是啊,袁大哥說得對,老太太該是高興的。”一邊說,一邊已經十分自然地繞到老太太另外一邊去,跟袁嗣青一人一邊將老人家往屋子里扶,微微紅著臉,細語柔聲道,“雖然五月了,可晚間外頭風大,老太太不能受風,還是早些回屋歇著吧。”
陳老太太嘆息一聲,拍了拍白氏手背道:“我的一把老骨頭了,最后竟是拖累了你們,真是叫我過意不去。”她由兩位晚輩攙扶著,慢悠悠往前走去,“這人一老了,就沒有什么旁的心愿,唯愿子孫幸福安康。”
袁嗣青聽不得老人家說這些,微微蹙起英氣的眉道:“娘,您說這些做什么。”
“好了,不說不說。”陳老太太心里開心,將手從白氏手中掙脫開,兩只手都緊緊握住袁嗣青的手,緊緊地握住道,“阿青最聽娘的話,娘也聽阿青的話,往后咱們一家人都好好活著。”
袁嗣青道:“娘,我扶你進屋去,順便打水給你洗腳。”
待得替自己娘洗了腳,后伺候娘親睡下后,推門出來卻見白氏還站在外面。
白氏靜靜低頭站著,晚風吹起她鬢發,她有些尷尬地伸手將耳鬢發絲別到耳后根去,猶豫著還是開口說:“那個,袁大哥,這幾日我見你書房夜夜點燈到天明,想來勞累得很,我一早命廚房熬了湯,我這就去給你端一碗來。”
袁嗣青口中“不用”兩個字還沒有說出口,白氏逃也似的就小跑著走了,袁嗣青靜靜站在院子中間,晚間寒涼的風吹起他的石青色的袍角,他雙手背負,英氣的眉宇攢著一絲無奈。
他知道白氏想要跟他過日子,他也知道自己此生跟阿皎再無可能了,可這又如何?有些事情......有些事情是一點含糊不得的,是不能夠將就的。
從揚州來京都,原是抱著一絲希望的,希望阿皎能夠回心轉意,可自那日母親就在這個院子中打阿皎、而謝潮榮不顧一切護著阿皎時,他就知道,自己此生不會再也機會了。
她自嫁來京城后,其實他每年都會來京城一趟,會偷偷托人打聽她的消息。
雖然不能親眼見著她,可能夠知道她的生活點滴,他心里還是滿足的。
謝潮榮才離家半年,便送回了賀氏,那段時日,他并不比她好受。若不是怕害了她,他真想不顧一切帶著她走,從此天涯海角。
可他袁嗣青縱使做生意游刃有余,可也是個懦夫,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