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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又覺得不可能,女兒跟阿嫵是打小一起玩大的,別說是老太太認阿嫵做干孫女了,便是自己認阿嫵做干女兒,她的棗兒也不會不開心的。可到底怎么回事?兩人是不是吵架拌嘴了?
想了想,陳氏吩咐道:“叫她們在前廳等我。”
謝繁華蹭著自己娘說:“之前聽娘的意思,是要將趙夫人說給舅舅當媳婦的?”
陳氏戳女兒額頭:“你一個小孩子,問這些做什么。”看了女兒一眼,到底還是說了,“你舅舅......他也不能一直一個人過,總得找個伴兒,這樣到老了,身邊有個人陪著也會好些。趙夫人跟阿嫵陪伴在你外婆跟前多年了,我瞧你外婆也挺喜歡她,便有這個意思,奈何你舅舅不答應,這事便算了。”
謝繁華想了想道:“娘,往后舅舅娶不娶媳婦,你還是別說了。舅舅常年走南闖北的,什么樣的人沒有見過,他不答應自然有不答應的道理。再說了,我舅舅那么好,便是找個黃花閨女配了又如何?”
“好了,這些事情娘不管,你也別管了。”陳氏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她對袁嗣青的情感是很復雜的,但是更多的是愧疚,還有那么一點點,便是年少時候的錯過。
原本相愛的兩個人,卻因為一些機緣巧合,生生錯過了一輩子。
不是不可惜的......
畢竟,她從記憶時起,心里一直屬意的對象就是他。
若不是當初......若不是當初丈夫扯了那樣一個彌天大謊......陳氏搖了搖頭,不愿意再去想,有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如今她只有一個心愿,就是希望阿青能夠真正忘記自己,能夠尋到屬于他自己的那份幸福。
前頭白氏跟女兒坐在一處,喝著丫頭奉上來的茶水,白氏瞧著有些拘束,倒是趙阿嫵,一臉平靜的樣子。
抬頭見靖邊侯夫人跟謝繁華來了,趙阿嫵立即站了起來,臉上堆滿笑容。
白氏拉著女兒上去一步說:“給夫人請安。”卻被陳氏給扶住了,“白家妹妹不必如此。”
陳氏穿著藕荷色的齊胸襦裙,一頭烏黑的發挽成松松的髻,聲音黏黏糯糯的,又輕又柔,眉眼間皆是水波蕩漾。她還比自己大幾歲了,卻是瞧著比自己年輕許多,此番細細瞧著,只覺得她臉蛋比自己嫩多了,怪道......怪道袁大哥心里沒有自己。
白氏心里有些哀戚,眼前又浮現出袁嗣青那種英俊的臉來,不由輕輕咬住了唇,隱在袖子里的雙手漸漸攥了起來。
要說以前只是羨慕,如今倒是有些嫉妒了......
陳氏叫白氏跟趙阿嫵都坐下,她則也拉著女兒坐在一邊,微微含笑看著白氏母女道:“老太太怎么沒來?”
白氏平時拘謹慣了的,因此聽得陳氏問話,本能地低頭說:“老太太說呆會兒叫謝三姑娘回去的時候在她那兒繞一趟,她說天氣熱,不愛出來。”
陳氏輕輕點了點頭,又對女兒道:“你外婆的話,可記得了?”
謝繁華笑著道:“女兒也等不到晚上了,呆會兒吃完晌午飯先陪著妹妹玩會兒,然后就去瞧外婆。”
白氏本能陪著笑道:“老太太見到三姑娘,一定會開心的。”
聽自己母親說話的語氣,趙阿嫵本能有些不喜歡,自己娘也是人,又不是賣給他們謝家當丫鬟的,憑什么娘要低聲下氣跟她們陪笑臉說話?
趙阿嫵又想到昨天下午的時候,自己曾經最好的姐妹在她面前趾高氣揚的樣子,她在她眼里看出了輕蔑不屑,那樣的眼神,那樣高傲的姿態,讓她實在受不了,簡直受夠了。
她心里不平衡,所以想要報復,于是嘴角便輕輕扯出笑意來:“棗兒,你我往昔一處爬樹掏鳥窩的事情我還清清楚楚記得呢,沒想到,只一眨眼的功夫,你便已經嫁為人婦了。”她看著坐在高處的這位昔日玩伴,縱使心里百個不服氣,但還面上還是極力保持著最為燦爛美好的笑容,“你比在家做姑娘的時候更好看了,真是羨慕你呢,不但模樣長得好,連跟著外婆學刺繡,也是高出我許多。”
謝繁華平靜道:“阿嫵何必妄自菲薄,你的好,也是旁人比不了的。”
趙阿嫵輕笑:“在棗兒跟前,阿嫵實在微不足道,渺小得不值一提。”她漸漸坐正身子,眼里盛著笑意,繼續道,“就好比咱們一起開的鋪子,你裁剪的衣裳就比我的受歡迎,你做的衣裳賣出去的價錢,也是比我的高出許多的。”
說完還裝作不在意地捧起一邊的茶盞來喝茶,垂著眸子,眼睛沒有看著上處,可耳朵卻是豎得高高的。
她想要看到陳氏傷心、失望、痛心疾首的樣子。
陳氏轉頭望著女兒,一臉不解地問:“什么鋪子?又什么你裁剪的衣裳?”
謝繁華早有準備,只說:“阿嫵在玩笑呢,是阿嫵開的成衣鋪子,當初她資金周轉不開,我便入了股。”她抓住自己母親的手說,“娘,女兒跟阿嫵是打小一起長大的,見她困難,怎能不幫呢?好在紅枝很有刺繡的天賦,又好學,女兒便手把手教了紅枝,不過,花樣子確實是女兒描的。”
趙阿嫵倒是沒有想到謝繁華竟然會這般平靜,而且還能說得這樣圓滑,她一時有些氣急。
不過,到底沉得住氣,便將心頭的那口氣往肚子里咽了下去。
白氏看了女兒一眼,手將絲帕攥得緊緊的,輕聲說道:“謝三姑娘手確實巧,連老太太都可勁兒夸她呢,老太太時常還玩笑著說......說三姑娘比夫人您有天賦。想來,能學得老太太真本事的,只有三姑娘一人。也是三姑娘謙虛才說丫鬟繡得好,一般的丫頭,哪里能跟姑娘比呢。”
陳氏心里雖有疑惑,但是也知道此時不便抓著這個說,便道:“紅枝我是知道的,一手繡活不比棗兒差多少。再說了,棗兒是侯府千金,當初又是閨中待嫁之女,怎么可能會去親手縫制衣裳呢......”
她將話挑開了說,白氏便陪著笑道:“夫人說得是,既然是小姐的丫頭,自然也是比一般人強很多的。”
原瞧著白氏,只覺得她是一個愛女心切的可憐母親罷了,可剛才她一番話,明顯也是故意言之的。說得難聽點,她們母女兩個,真的是一路貨色。她自認為待阿嫵不薄,可阿嫵卻無緣無故反口咬了她一口。
阿嫵的心情她多半是可以理解的,她恨沒有生在高門,恨沒有父兄庇護疼愛,恨不能嫁入好的人家。
可再如何,這也不能成為她背叛自己的理由,打小的玩伴,近十年的好友,如今竟然欲要毀了自己清白。
謝繁華微微低著頭,似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說:“娘,我聽夫君說,他以前去過揚州,跟舅舅是忘年交。夫君跟我提過,說舅舅才過而立之年,又替圣上跑了一趟西域,帶回來不少好東西,圣上要給他說親呢。”
陳氏蹙眉,但隨即便反應過來,附和女兒道:“那真是天大的喜事兒了,若是圣上一道圣旨下來,賜他一個媳婦,他是再也推辭不得了。”
“娘......”趙阿嫵見自己娘軟軟地跌落下去,不由低呼一聲,伸手扶著她道,“你身子不好,咱們便回去吧,也不打擾夫人了。”然后彎腰向坐在上位的陳氏母女告辭道,“阿嫵走了。”
待得白氏母女出去后,陳氏才向女兒板起臉來,問道:“你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謝繁華知道此時瞞不住母親了,便將當初她跟阿嫵合開鋪子的事情跟母親說了。
陳氏氣道:“你怎么能親自動手裁剪衣裳去賣呢,要是叫有心人知道了,你會毀了清白的。”又說,“如今兵部老尚書回鄉了,你爹爹說,圣上屬意他去坐那個位置,官坐得越高越危險,保不齊就有些心懷不軌地人會背后戳你脊梁骨。那樣的話,真是摔得粉身碎骨都是輕的。”
“娘,我知道錯了,不過,女兒也想出了對策。”謝繁華伸手輕輕撫拍著母親胸口,俏皮道,“不會有事的,我保證。”
“你呀!”陳氏無奈,雖然笑了笑,但眉心依舊蹙著。
剛剛那白氏母女一唱一和的,她們的意思,自己不是一點瞧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