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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轉(zhuǎn)頭問謝錦華道:“姑爺沒跟著一道回來嗎?”
謝錦華臉微微紅了一下,點(diǎn)頭說:“先去老太太那里請了安,被祖父叫了去,呆會兒再過來給爹娘請安。”
陳氏見謝錦華臉色好,心里也開心,可想著如今姐妹倆都有了著落,不由糾結(jié)起謝旭華的婚事來。
“二爺如今也有十九歲了,就算這兩年不成親,也該定親了。”陳氏琢磨著話怎么說好,但她嘴笨,又覺得謝錦華素來是聰敏之人,也就不拐彎抹角了,直言道,“你們兄妹倆也小有些時日未見,呆會兒二爺打?qū)m中回來,姑奶奶也去見見二爺去。”
謝錦華聽著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應(yīng)著了。
母女三人一處說話,那父女倆一處笑鬧,沒一會兒功夫,外頭有人進(jìn)來說,姑爺來給老爺太太請安了。
謝繁華忙站起身子來,她是待嫁之女,便是姐夫,也該避著閑的。
走到院子中間,恰巧見到夏盛廷從外面走進(jìn)來,依舊青衣磊落,行動間似乎帶著風(fēng)兒,陽光照在他身上,仿佛給他鍍了一層金光。
如今正是他官場得意之時,早些日子還有的青澀漸漸退去,如今取而代之的,是日益沉淀下來的穩(wěn)重內(nèi)斂的氣質(zhì)。
迎著光看著眼前朝自己越走越近的男子,謝繁華有瞬間的恍惚,腦海中有陌生的畫面一閃而過。
熟悉又陌生的閨房中,輕紗飄渺,一身紅衣的少女瑟瑟縮縮躲在床的一角,哭得滿臉淚水。室內(nèi)一對龍鳳燭將要燃盡,外面天也漸漸亮了起來,只屋內(nèi)這一對新人,默默對峙著。
“你我既已成夫妻,我便會待你好,你莫哭。”僵持到最后,還是身著大紅袍子的新郎官先開了口。
穿著嫁妝的紅衣少女幽幽轉(zhuǎn)過頭來,謝繁華卻瞧不清她臉,只模糊見著一個輪廓,再想往細(xì)處想時,卻又什么都沒有了......
她正在愣神,他已走到她跟前,翩然有禮喚了一聲:“三姨妹......”
謝繁華回身,趕緊彎腰道:“二姐夫......”
兩人甚至都沒有抬眼細(xì)看對方一眼,只客戶相互見了禮,便各自匆匆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128章
謝錦華夫婦自然留在家中用飯,飯后,謝潮榮夫妻抱著小女甜瓜兒去了陳家,夏盛廷又被老侯爺叫了去,老太太又要歇晌,謝錦華便去了二哥哥謝旭華的院子等候。沒一會兒功夫,謝旭華便頂著烈日打外面回來了。
四餅見自家爺回來了,率先出門相迎道:“二爺,二姑娘回來了,用完飯后一直在等您呢。”
謝旭華眉眼未動,只對四餅道:“著人將水抬進(jìn)去,我先沐浴更衣。”
如今五月正熱,他又是匆匆趕回來的,此番滿頭滿臉的汗,自然不適合見妹妹。
四餅聽得了吩咐,便命底下人去做事了,他則跑去謝錦華身邊道:“小姐,二爺回來了,此番正在沐浴更衣,小姐還請再稍等片刻。”
謝錦華坐在窗前,隨手翻看著案上的書籍,微微頷首道:“知道了。”目光又落在他案上的書籍上,目光沉靜,只一句話后,再沒有搭理四餅的意思。四餅則識趣地退了出去。
待得屋內(nèi)只剩自己一人后,謝錦華頗為煩躁地放下手中書籍,秀眉微微蹙起。窗戶是開著的,院子里的花已經(jīng)都開敗了,被暖風(fēng)那么一吹,花瓣落了一地,又隨風(fēng)飄起,在院子里飛舞起來。
她想到了小時候,因為娘親早逝,爹爹又常年駐守邊疆,雙親都不在身邊,繼母心里又只疼妹妹不管事,三房大大小小的掌事大權(quán),便被那賀氏一手包攬。府上眾人都以為,三姑娘是最可憐的一個,其實她心里才是最苦的。
三妹妹雖然生母身份卑微,可她好歹有親娘疼愛的,不像自己,平日里想哭個鼻子撒個嬌,都不知道朝誰去。可能是像母親的緣故,她身子一直都不是很好,很多時候她都有鬧個脾氣,想要任性一回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可每每聽到有人說,什么二姑娘溫柔賢淑、端莊守禮,真是像足了先頭三太太年輕的時候,她便不敢再任性了......
她是典型的侯府千金,打小長在深閨,自幼有教養(yǎng)嬤嬤教導(dǎo),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身份規(guī)矩。若是她哪一日任性了,便是沒有教養(yǎng),不但她自己會被人說,就連早早就去了的母親,也會沉睡得不安寧的。
有些時候,她就很羨慕三妹妹,羨慕她想哭就哭想鬧就鬧,甚至胡攪蠻纏都沒人說她......就因為大家都認(rèn)為,她不過是個鄉(xiāng)野村姑生的,又能指望她守什么規(guī)矩?所以,她無論怎樣做都是合乎情理規(guī)矩的,就連起初對她冷淡的二哥哥,后來也視她如掌上珍寶。
她打小就漂亮,會哭會鬧,但又知道適可而止,最會拿捏人心了。
便是老太太不喜歡陳氏,但對她,也是要喜歡上幾分的。
她羨慕她,有的時候,甚至隱隱還有些嫉妒......好在后來,自己使計嫁去了夏家,夫君疼愛自己,婆婆也不刁難自己,她心才漸漸寬下來。
只要自己的日子好過了,又還有什么嫉妒不嫉妒的,只是,當(dāng)見到她的嫁妝比自己當(dāng)初的豐厚太多時,心中不免還是生氣一絲不悅來。
爹爹......真的是太偏心了......
爹爹年輕時候的風(fēng)韻之事她不知道,但是爹爹待陳氏母女好,她卻是看在眼里的。雖然爹爹是在自己母親走后才對陳氏一見鐘情的,但是她閑來無聊的時候不得不在想,若是自己母親當(dāng)初沒有死,而爹爹江南之行又瞧中了陳氏,會不會依舊帶她回家來?
爹爹對母親,到底是真情......還是只是因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責(zé)任。
不由又想到自己跟夏盛廷,雖然他待自己十分好,可她總覺得少了些什么,直到今兒瞧見父親跟陳氏一道相處的情景她才明白過來,原來他們之間不是少了什么,而是多了互相刻意的尊重。
就算是床笫之事,夏盛廷也是溫柔有余而激情不足的,他瞧著似乎總是冷冷的,但偏偏又待自己十分好......忽然她又想到了數(shù)年之前,那個萬恩侯府的庶出公子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那是她反抗家族勢力所邁出的第一步,也是她決定選擇過自己的人生所做的第一個決定,她以為他只是自己擺脫家族困擾的一枚棋子,可當(dāng)聽到他死訊的時候,她才知道,有些你深深愛上卻不自知的人,已經(jīng)永遠(yuǎn)不會再回來了。
那個時候她還小,十四歲的年紀(jì),其實還不懂什么情愛深重,只是后來每每午夜夢回想起故人來的時候,淚水總會打濕衣裳。
若算起來,那是唯一一個肯用真心來待自己的人,只可惜少年薄命。
夏盛廷跟他比起來,待自己的這點(diǎn)好,多半還是看在自己侯府千金身份上的,她一時有些感慨。
雖然心里知道,嫁去夏家,雖然是比嫁去宮里好些,可終究還是難免成為家族一顆聯(lián)姻的棋子。
因為相互有利可圖罷了......
想到傷心之處,謝錦華揪著帕子咳了兩聲,那邊謝旭華走了進(jìn)來。
他穿著藍(lán)色杭綢,清冷英俊,面上常年沒有笑容。
“可有找了大夫去瞧。”謝旭華冷不丁出聲,倒是將謝錦華嚇了一跳。
謝錦華回頭見二哥哥走進(jìn)來了,不由起身道:“許是近來天氣變化無常的緣故,偶爾會咳上幾聲,夏郎有請大夫。”見哥哥已經(jīng)在一旁坐下,她方才落座,端端正正坐著問道,“哥哥近來......過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