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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貴人,里面請?!奔t枝大方相邀,用自己身子擠出一條過道,護著陳婉婷往里面走去,走到綠葉跟前的時候使眼色道,“這邊你盯著,我到里面去?!?
綠葉點了點頭,便忙自己的去了。
后院雅間里,紅枝命人上了好茶來,這才開口道:“這位太太似乎是頭一回來咱們花好月圓,是頭次進京?”一邊將茶水奉上,一邊已經在陳婉婷對面坐了下來,面上笑容恰到好處。
陳婉婷沒有喝茶,直到道:“是頭一回來,我們三人一人挑幾件,東家可有好的推薦?”
紅枝臊紅了臉道:“貴人說笑了,我只是一個打工的,哪里是東家?!?
陳婉婷又瞅了瞅紅枝,眼前姑娘約十七八歲的年紀,模樣俊俏,一雙眼睛靈動有神,瞧著剛才外面應付說話的架勢,怎么瞧著也不像只是雇傭來的。
陳婉婷沒有問,簪花問道:“你既不是管事的,剛剛怎么應得那般快?姑娘,還是將貴鋪管事的請來吧,我們家王......”她忽然咬了舌頭,面上倒是多了一份笑意來,“我們家太太早聞‘花好月圓’大名,今兒又是頭一回來,若只是姑娘接待,怕是有失禮數?!?
紅枝有些為難起來:“這位姑娘有所不知,我家東家早些日子便去蘇州了,有段時日才能回來,所以也只能我來接待貴人了。”
謝繁華雖然也是花好月圓東家,但是鋪子里鮮少有人知道她身份,只知這位東家常年不在,因此紅枝自然不會多說。
見不見東家,倒不是最重要的,不過,她聽說花好月圓里東家便是最好的繡娘,原是想見一見的。
如今看來,倒是可惜了......
“這也不打緊,如今鋪子里面有哪些好東西,且都拿了來我瞧瞧?!标愅矜秒m然打小便學琴棋書畫,但在刺繡上,也是頗下功夫的。
紅枝笑著應聲去,將打從去年來謝繁華的繡品都拿了來,在她心里,只有謝繁華的繡品,才能稱得上上好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料子倒不算是頂好的,但是上面繡的圖案,倒是叫陳婉婷暗暗咋舌。
衣料上若是繡的梅花,她就像是能想象到紅梅傲雪獨自開在枝頭的景象,若是繡的菊花,也能想象到秋日百花凋零,唯獨菊花大放光彩的情形......繡的花瞧著就能聞到香味一般,陳婉婷目光頓在衣裙上,微微有些失神。
忽然想到了自己夫君一直珍惜著的那件裙子,她懂刺繡,所以如今瞧見這些繡品,自然能瞧得出來,這繡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
莫非王爺一直藏在心里的心頭好,就是這花好月圓里的東家?想到這里,陳婉婷只覺得心頭一痛,不自覺便伸手捂住心口。
簪花自然也是瞧得出來了,立即俯身問道:“太太可是老毛病又犯了?不若咱們回去吧,奴給您請個郎中看看?!闭f著瞥了眼案上的衣裙,對著紅枝冷冷道,“這衣料著實一般,莫非姑娘瞧不起我家太太,竟是用這等次品充當上等的好貨來打發我們的?”
紅枝站了起來,有些摸不著頭緒,只能陪著笑道:“姑娘這是說的哪里話,這幾件全是我們東家日日夜夜熬出來的。這位太太您是貴人,自然瞧不上這料子,但是若論這繡工的話,我可不是自吹,放眼整個京城,怕是哪家成衣鋪里的繡娘也繡不出這等好貨來。”
說完話微微低頭,不卑不亢的樣子。
簪花心里氣不過,又替自家小姐不值,小姐才將跟王爺成親,王爺心里頭就惦記上別的女人了?而且還是這樣的女商人,豈不是在打自家小姐臉面么。
又想著,自家王爺去了江南,這花好月圓東家又去了蘇州,那豈不是......簪花有些呆住了,轉頭看著陳婉婷。
簪花能想到的,陳婉婷自然也早想到了,她面色煞白,卻是對簪花搖頭道:“雖然料子次了些,可若論繡工,自然是頂好的?!闭f著話已經是緩緩站起了身子,笑望著紅枝道,“你們東家可真是心靈手巧得很,想必也是個心思通透的人,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有緣能與你們東家見上一面?!?
紅枝一直低頭:“承蒙貴人夸贊,不瞞貴人您,我們東家此次去蘇州,也是因為那邊有一筆不小的生意,過完年就去了,想來在六月之前能回京城。貴人要是想見東家,待東家回來,我一定將話帶到?!?
陳婉婷輕輕笑了笑,道:“好?!庇謱︳⒒ǖ?,“這繡工確實好,你便付了銀子,將這幾件都帶回去,你跟折枝兩人一人一半。”
“那小姐你......”簪花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想為自家主子爭辯些什么,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說什么好,只能低低嘆息一聲,“那奴去付銀子......”又望向紅枝,微微揚起下巴,眼里的輕蔑之意十分明顯,從袖子中掏出銀子放在案上,“勞煩姑娘將衣裳都包好了,我們帶著走?!?
紅枝瞅了眼放在桌案上的銀錠子,猶豫著道:“這些......怕是不夠?!?
“你......”簪花欲要說話,卻被陳婉婷攔住了,她只笑著對簪花道,“先回去吧,呆會兒送了銀子來再取。”
待得陳婉婷主仆走后,紅枝才將松了口氣,軟軟于一邊坐了下來。
她打小被家里賣到大戶人家做事,十多年下來,自然是會察言觀色的,剛剛陳婉聽主仆眼里的刁難之意,她是瞧得一清二楚。這住在京城里的人,非富即貴,自然是得罪不起的,她一時猶豫起來,不知道這事情到底要不要跟主子說。
她原是被謝繁華給趕出了侯府只在鋪子里當差的,后來過完年,李世子來找了她,說是因為趙東家年后去了蘇州鋪子里面有些賬目需要給謝繁華過目,她才又漸漸為謝繁華重要起來。
不過也是三日去一趟侯府,去的時候還見不到謝三姑娘,只能跟金貴接頭。
昨兒又是才去的侯府,此番也不能夠再去,免得叫人知道了會節外生枝。如此一琢磨,紅枝便猶豫起來,想著不若去跟李世子說了這事,也是一樣的。
夜幕將臨,唐國公府。
李承堂才將從宮中回來,便在宅子外面見到了一直候著的紅枝,他雙腿輕夾馬肚,便打馬朝一處稍微隱蔽些的地方去,紅枝見了自然也跟上去。
紅枝小步走到李承堂跟前,跪下道:“奴婢有話與世子爺說?!?
李承堂翻身下馬,靜靜站在紅枝跟前,負手道:“什么事?”
“是花好月圓里面的事情,奴婢原該是去跟謝三姑娘說的,奈何一時間見不到三姑娘,便只能來打攪世子爺了?!彼D了一會兒,見李承堂沒有說話,心里便知道他算是默認自己說下去了,便繼續道,“今兒鋪子里來了一位貴人,奴婢瞧著,那位太太原是誠心誠意慕著花好月圓的名聲來的,可后來奴婢拿出了謝三姑娘的繡品后,那太太眼瞧著臉色就變了。因著那幾件衣裙是三姑娘連夜趕著出來的,奴婢怕是......”
“我知道了?!崩畛刑寐曇舻讶皇遣鲁隽诵┰S,卻不愿與紅枝多言,只道,“坊門馬上就要關了,你且回去吧。”
“是。”紅枝應了一聲,又朝李承堂行了禮,方才碎步離去。
回了府邸之后,李承堂換了一身衣裳,因為心里裝著事情,連飯都沒吃。
待得二更天,他又熟門熟路地去了燕平侯府。
謝繁華連日來辛苦得很,一來是因為開春了,鋪子里面的生意很好,二來,也是因為趙阿嫵帶走了她一半的繡娘,根本忙不過來。也有臨時在外面找繡娘,但是刺繡功底大都不行,還不如紅枝綠葉了......
因此,能者多勞,謝繁華這東家自然就得多多干活。
李承堂來的時候,又見她埋著頭在干活,遠遠瞧著,小小身影縮成一團,坐在大床帷幔間,隱約只有一個點,他沒來由心疼起來。
就算再怎么喜歡繡花繡鳥,也不能拿自己身子玩笑,若是身子熬壞了可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