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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繁華感受到了一絲溫暖,又隱隱聽見有人喚自己,不由緩緩轉過臉來,目光有些呆滯地望著緊緊擁住她的人。
雨水沖刷著她纖長卷翹的睫毛,她蒼白的小臉上掛滿水珠,那水珠順著她臉頰一直往下滴落,滑進她的衣裳里。
“承......承堂哥哥?”她顫著聲音,有些不信地嘗試喚了一聲,她等得都絕望了,以為自己會死在這里的。
可是沒有,她的承堂哥哥來找她了......
這個稱呼,是小的時候她追在他屁股后面喚的稱呼,兩世的記憶仿佛合在一起,她記起來很多小時候甜蜜幸福的事情。
自然,對他也更親近了些。
李承堂早就脫下了自己大氅,緊緊裹住她嬌小虛弱的身子,又不停搓著她的小手,聲音既冷又有些哽咽。
“是我過于心急,疏忽了,棗兒,你千萬不能有事。”他借著一道道閃電看清了她臉上的蒼白,不由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唇貼在她耳畔道,“今日這事,定然不是巧合,棗兒放心,不論是誰想害你,我都會取了其性命?!?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她小小身子凍得瑟瑟發抖,緊緊攀附在他身上,一個勁往他懷里鉆,怎么都不肯松手,嘴里含糊不清說著些什么,使勁搖晃著腦袋。大雨傾盆而下,早將緊緊擁在一起的兩人淋濕了。
他怕她凍著,想抱著她上馬帶她回家,可她卻以為他要離開她,小手緊緊攥住他胸口的衣服,頭直搖,呢喃道:“不要......承堂哥哥不要離開我,你不要走......你不要丟下棗兒不管......”她蒼白的小臉上一片水澤,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那水汪汪的一片順著她如凝脂般的肌膚一路往下流,落在他厚實的手掌上,他愣愣抬眸望著她,輕輕彎下腰去,將耳朵附在她唇邊,只聽她道,“承堂哥哥快回來......你不會死的......承堂哥哥答應棗兒會回來娶棗兒的......不會死的......”
“棗兒乖......”他雖然聽不明白她在說些什么,可不知道為什么,聽她說這些胡話,他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有些模糊的畫面似乎觸手可及,可待他想要伸手抓住的時候,卻又是什么都想不起來了,可他心莫名痛了起來,手臂更用了些力氣,將懷中佳人擁得更緊了些,眼中也有熱熱的東西流下,“不會離開你,咱們回家成親,往后我走到哪兒都將你帶在身邊?!?
“你騙我......”她雖然雙目緊閉,可似乎能聽到他的話般,有些不滿地小聲辯駁,“你不會回來了,你騙棗兒......”他大氅緊緊包裹住了她,她早已經淋不到雨,可臉上還是濕了一片,卷翹纖長的睫毛如被打濕的蝴蝶雙翼一般,她小嘴瞥著繼續嘟囔道,“承堂哥哥,他們逼我嫁去夏家,棗兒等不到你回家了......等不到你了......”
“沒人敢將你從我身邊搶走,只要棗兒應了我、愿意嫁我為妻,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彼⌒囊硪碛H吻著她冰涼的面頰,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她臉頰上,哽咽承諾道,“到哪兒都帶著你,寸步不離......”
“那我們拉鉤,只要拉鉤了,承堂哥哥就不會離開棗兒了。”她唇角有著輕輕淺淺的笑意,面容安詳姣好,“此去邊疆路途兇險,他們都嫉妒你,承堂哥哥要萬事小心,棗兒等你回家......”
話才說完,她翹起小手指的手無力垂下,輕輕拍打在他身上。
他右手半抬在空中,他的小手指還沒有碰到她的,就眼睜睜看著她的手那樣無力地垂了下去。
“棗兒......”他恐慌至極,輕輕喚她一聲,卻是良久都沒有聽見她的聲音,“棗兒......棗兒我們回家好不好?”他將臉深深埋在她頸向處,如山一般的身軀輕輕聳動,卻是連想要抱起她的力氣都沒有。
不遠處傳來得得馬蹄聲,很快,那馬兒便駛到了兩人跟前,因為有人舉著燈籠,所以四周瞬間亮了許多。
謝潮榮跳下馬來,想看看女兒的情況,卻被李承堂一把打開了手。
“誰都不許碰她......”他是一頭隱忍已久的狼,原本漆黑的眸光瞬間猩紅,那雙眼睛里有火在燃燒,看著謝潮榮,仿佛也像是在看仇人,他抱著她,緩緩起身,語氣淡淡,卻是刻進骨子里的冷,“這件事情誰也不許動手,我會查清楚,不管誰害的她,都要十倍奉還?!?
說完便用黑色大氅將她裹得更緊了些,像是抱著一個剛出身的嬰兒一般,小心翼翼呵護。
他帶著她回去的時候,天已經大亮,李老太太見著自己孫兒中將人帶回來了,不由松了口氣。
李妍也站在一邊,她聽得動靜,輕輕扯了扯李老太太袖子道:“哥哥跟謝姐姐回來了嗎?”
“你哥哥已經將人找回來了?!崩罾咸焓峙牧伺淖约簩O女,這才轉眼望向孫兒,卻被他臉上的表情嚇到了,“怎么了?”
李承堂雙膝彎曲,跪在地上:“祖母,求您一定要救救棗兒?!彼敲打湴?,也只有在自己祖父祖母跟前才會表現自己脆弱的一面。
“把她抱進屋去。”李老太太看著孫兒懷中那張蒼白的小臉,趕緊吩咐起來,“下了一夜雨,這丫頭肯定凍著了,去將屋子弄暖和一些。”
而另外一邊,圣宗皇帝也是一夜未眠,直到天快要亮的時候才睡了會兒,可只睡了一會兒又醒了。
三位帝妃擔心皇帝,一直候在跟前,見皇帝睡醒了,都湊了過來。
早已經有人將謝繁華已經回來的消息告知了三位帝妃,所以,一見皇帝睡醒了,三位妃子都露出了笑容。
圣宗看著三人表情,便知道了,倒也沒有多問,只道:“你們也都累了,回去歇著吧,賢妃留下。”
張貴妃跟宇文淑妃面上表情皆是一僵,但到底還是聽話出去了,吳賢妃面上笑容一直未變,直到貴、淑兩位帝妃離開之后,她才朝圣宗跟前靠了靠,輕言軟語道:“陛下,人死不能復生,陛下勿要多想。”
圣宗皇帝坐在床榻上,英俊的臉上有著刻骨的痛意,深邃的眼睛里盛著的是滿滿的自責。
一年兩次,每次來這里狩獵,他都覺得仿若回到過去一般。
在他弱冠之年的時候,曾經喜歡過一個小女孩,小女孩打小在邊疆長大,粉雕玉琢的如年畫娃娃,心性也單純得很。他打小生活在勾心斗角的宮廷,難得能見著那樣心性單純的女孩,所以一心想要立她為后。
可她有她期盼的生活,她也有她的情郎哥哥,他為了能夠將她留在身邊,便派他的情郎哥哥只身去邊疆御敵,原想著,只要自己時時刻刻留在她身邊,她的心遲早會被自己捂熱的。
可卻不料,天、朝軍中出了奸細,那位少年將軍慘遭圍困,她得知后,竟然偷偷騎馬獨自前往邊疆。待他得知消息親自趕去的時候,見到的,就只有她的尸體......
這么多年來,午夜夢回,他總能見到她干凈純澈的笑容,永遠那么單純美好。如果當初不是他尋了心思要將她留在身邊,或許她就不會死,如今嫁人生子,生活必定美滿幸福。
而他......能見著她幸福,也會幸福的。
只可惜,這世間沒有后悔藥可以吃,他錯了就是錯了,回不了頭。
他為自己的貪心也付出了代價,不但失去了心儀的姑娘,還失去了溫柔賢惠的周后。
雖然他坐穩了江山,可是他能夠預見的未來,必然會有一番血戰。
他屬意老大當皇帝,倒不是因為老二老三沒有才能,而是他忌憚老二老三身后的勢力,若是他們兩人登基為帝,朝政大權必然要落到權臣手中。他當過傀儡皇帝,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光景,也萬萬不會愿意將大好河山拱手送給旁人。
有時候也常常會想,若是當初他能娶得三寶為后,那么李家便是后戚,李家祖訓便是為臣者忠,又有老國公李夙堯在,他斷然不會擔心外戚干政。只是三寶......他微微垂下腦袋,有些無力。
不免又想起那謝家三丫頭來,以往倒是沒有往細了瞧,昨日見她一身紅色騎馬裝,英姿颯爽的模樣,又是國色天香的容貌,隱約間,似乎能瞧出當年李三小姐的影子來。
圣宗帝輕嘆一聲,轉頭問吳賢妃道:“謝三姑娘怎么樣?”
吳賢妃輕輕搖頭:“淋了一夜雨,臣妾聽說靖邊侯趕去的時候,小姑娘已經凍傻了,可憐兮兮地一個人蹲在懸崖口邊......”她抽出帕子來,悄悄抹著眼淚道,“可憐見的,怎么就出了這樣的事情,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圣宗黑眸閃著亮光,望了吳賢妃一眼,沒有多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