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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宅子粉白色的墻,掩映在一片翠色之中,遠遠瞧著,就像是白玉隱于珠翠,美不勝收。
三人勒韁打馬,都穩穩停在了路邊上,五公主一手緊緊勒韁繩,一手微微揚起馬鞭,遙指著遠處道:“便是那里了。”回頭看著謝繁華,“這里山路蜿蜒,只一條小道可以通往山腰,咱們騎不了馬兒,只能下來牽著馬兒走。”
三人熟練地跳下馬去,打算牽著馬上山。好在山路雖然蜿蜒狹長,但是似是修過,路面光滑平整,并不難走。
日頭不烈,但三人抵達宅子門口的時候,也已經是汗流滿面了。
五公主在門環上輕輕扣了三下,便有人開了門,那開門的是個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女孩。
謝繁華悄悄打量了那女孩,黑黑高高的,長得并不多好看,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之前云瑛跟她說五公主帶回來的全是孤女,她還以為五公主是有些喜歡漂亮的小姑娘呢,如今見這女孩姿色一般,也就松了口氣。
宅內又是另一番光景,翠竹松柏,假山河流,溪水潺潺,百鳥爭鳴。
五公主道:“我五歲的時候跟父皇出門打獵,那個時候坐在父皇跟前,指著這里說,將來長大了定要住在這里,后來父皇回去便命工部在此建一處宅子。雖然不大,可是處處都合我心意,這里環境清幽,一眼望去,還能看到不遠處有農家呢。”
謝繁華笑道:“阿瑛早就跟我說了,如今看來,怕是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這里清風習習,到了傍晚肯定更暖和,我都不愿意離開了。”
“不離開就住下來吧。”五公主笑應著,朝云瑛眨了下眼睛,又道,“棗兒,當初我在太后跟前說錯了話,惹得你不高興了,我向你賠不是。后來我哥哥知道后,也將我罵了一頓,哥哥說,他雖然喜歡你,但并不想為難你,所以,你若是真心想跟著哥哥,哥哥一定會好好寵你的,若是你不愿意委屈自己,哥哥便祝福你。”
謝繁華一直低著頭沒說話,云瑛瞪了五公主一眼,五公主撅了撅嘴,也回瞪過來。
幾人靜了一會兒,有個小丫頭跑了過來道:“公主,飯菜已經備好了,沐浴的湯也備好了。”
五公主道:“準備幾套干凈的裙衫,我們先去沐浴更衣,完了將飯菜擺在東邊的看臺上,我們邊吃邊看風景。”
小丫鬟應著走了,五公主則領著云瑛跟謝繁華去了凈室里面沐浴。
待得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天邊晚霞紅似焰火,映襯得整個山間的翠柏松竹都染上了一層緋色,景色別致、美不勝收。
山間的風吹走了夏日的炎涼,謝繁華身上穿的是薄如蟬翼的紗裙,層層疊疊,被晚風吹起裙角,靜靜立于山間,美得像是落入凡塵里的仙子。
飯桌擺在整個宅子的最高處,幾人落座后,便有衣著劃一的小丫頭上來上菜。謝繁華見這些丫頭表情都頗為嚴肅的樣子,似乎跟一般皇宮里的宮婢不同,這些丫頭步伐穩健,似是受過特殊訓練的。
謝繁華在鄉下的時候,袁嗣青有請過師傅教她騎馬射箭跟學功夫,所以,一個女子身上有沒有一些功夫,她通過看人家走路的步子還是看得出來的。
☆、第九十四章
眼前這些姑娘,統一穿的是淡紫色錦袍,長發只以一根竹簪高高束于發頂,個個都有一雙炯炯有神、似乎透著精銳光芒的眼睛。在她們上菜的時候,謝繁華特意看了她們的手指,指關節微微有些粗大,掌心處有細細的繭。
五公主見謝繁華盯著自己的人瞧,不由揮手道:“你們都下去吧,這里不必你們伺候。”又指著案幾上清清爽爽的幾道菜對謝繁華道,“這些都是我命人在自己莊子上種的,可新鮮了,都是咱們平日里吃不著的東西,你嘗嘗看。”
謝繁華看著滿桌的碧綠,不由撿起筷子夾了一口,平日里好東西吃多了,偶爾吃一次這樣的農家菜,反而覺得是美味。慢嚼細咽,謝繁華又吃了一口,才放下筷子。
五公主穿著一身淡紫色的紗裙,裙擺層層疊疊,被風吹起,她輕輕靠坐在圈椅里,只單手撐著下頷,遙望著遠處的農家。天色漸晚,農家里的人也都扛著鋤頭往家走,坐落在山間的一個小村莊,家家煙囪里都冒著煙。
云瑛道:“我瞧那些莊稼漢也沒什么不好的,貴族公子多的不過是個身份,萌的是祖蔭,有的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一副皮囊而已。”云瑛想到一些事情,不免感懷起來,輕輕嘆息道,“我娘這幾日又給我相看了幾家公子,一家是長恩伯家的嫡長公子,一個是新科探花郎,如今在翰林院,都是前途光明之人,可又如何?若我不是安璟侯家的嫡小姐,誰又會瞧得上我呢?不過是看上了我的一副皮囊而已。”
聽了云瑛的話,謝繁華似乎又想了起來,之前太后壽宴上,云瑛似乎也是這般。
自己何嘗不是這樣認為的?原本想著要嫁給周哥哥的,結果周哥哥突然間就入獄了,如果不是姐姐想嫁給夏盛廷、如果不是自己在皇子選妃的時候生病,此時的命運怕也是被決定了。
還有張續,若不是李世子略微施計救了自己,自己要真是掉進荷塘里,此番嫁給張續也是有可能的。
因為有些心事,三人都只是匆匆吃了幾口,便回了各自房間。
三人出城的時候都沒有帶貼身婢女,因此,五公主便派了婢女來侍候。
謝繁華歇在房間里,細細打量著房間里的擺設,走到一邊窗戶前,推開窗戶,竟然能看見山下的景色。
如墨潑般黛青色的天空,遠處有點點星光,山下有一條小溪,謝繁華閉上眼睛,隱約能聽見溪水流淌的聲音。晚間的風有些大,過了溪水的夏風輕輕吹在臉上,風中帶著草的芳香,謝繁華大口呼吸,有些忘我。
直到耳邊響起絲竹聲來,四周寂靜,絲竹之音悄然入耳,謝繁華幽幽睜開眼眸,不自覺便朝外面走去。
前方有一方湖水,雖不大,但湖中卻足夠建一處亭子。
八角回亭中,坐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襲月白色的衣袍,一頭墨發披散著,他的衣角被晚風吹起,雖然手中彈奏著曲子,目光卻是落在遠處的。
謝繁華見他似乎一直是往自己住的方向看,不由一驚,腳下不聽使喚般便朝彈琴之人走去。不為別的,只因這首曲子,她以前常常聽。以前在揚州的時候,她因仗著自己年歲小,無需避嫌,常常跑去縣衙玩兒,周哥哥喜彈琴,她那個時候最喜歡聽他彈琴了。
也是這樣的晚上,四周也是如現在一般寂靜,他彈琴,她靜靜坐在一邊,細細聽著。
這方湖是為人工挖鑿的,路邊架了回廊通往湖中央的亭子,謝繁華輕步走過去,待得走到男子跟前時,男子已經低下了頭,只專注于手中的琴。
謝繁華沒有看清他的容貌,可只憑著這樣的氣質、憑著這琴音,她便認出了此人來。
“周哥哥……”她眼眶濕潤,身子一抖,淚水便洶涌而出,模糊了視線。
男子沒有抬頭,也沒有任何反應,直到彈完一首曲子,他才將雙手緊緊往琴弦上一按,然后默了一會兒,方問道:“是不是還在為他傷心?那樣一個殺人犯,不值得你如此,你該要忘記他。”他素手搭在琴弦上,卻是用足了力道,琴弦割破了掌心,他沒有感受到手掌心的疼痛,因為心疼已經叫麻木了。
一個很好的女孩兒,一個自己放在心窩子里來疼惜的女孩,卻不能夠以真實的身份跟她相認。
他曾經也掙扎猶豫過,若是一輩子只以周庭深的身份跟她在一起,何嘗不好。遠離朝堂,遠離是非之地,遠離這勾心斗角的京都城,或者繼續去小地方任父母官,管著一方百姓,或者辭官歸田,帶著心愛女子遠走高飛。
后來他還是放棄了,他有母親的仇要報,有妹妹要照顧,還有父皇對他寄予的厚望。
父皇給過他機會,若是當初他選擇不回來,怕是如今兩人已經在一起了。畢竟,她對他有情,他也是只愿意對她好的。
他最后還是選擇了放棄,按著原定計劃,做掉周庭深的身份。
恢復皇子之身后,自己出入皇宮并不方便,后來忍耐不住,便冒險派隱衛去謝府查探情況,訓練有素的隱衛別說是進她的住宅刺探情況了,便是連謝府大門都進不去。一來是謝家護衛嚴格,二來,據隱衛報回去的消息,有另外一撥暗中勢力在保護著謝家。
那個時候他便知道,李世子也是對這丫頭動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