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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即便對鈴鐺道:“我親自去汀蘭院瞧瞧那丫頭去,一直這樣病著也不行。”
而此時的汀蘭院內已經亂成一團,大夫來了一撥又走了一撥,個個都是將頭直搖。都道,怕是這三姑娘不行了,所謂藥到病除,謝家三姑娘連藥都喝不下去,還怎么病除?
謝五姑娘謝靜華聽有人說自己三姐姐壞話,一雙眼睛瞪得圓溜溜的,雙手叉腰就蹬蹬蹬跑到那人跟前,一臉嚴肅地說:“不許你們說我姐姐壞話,我姐姐的病肯定會好的,你們是庸醫。”
小姑娘到底還小,只才說了幾句,自己哇一聲就哭了起來,馬氏過來趕緊將女兒抱走。
近來,不論是城中大夫,還是府里頭的丫鬟婆子,都說三姑娘怕是不行了,既如此,那她病得肯定不輕,這間房里定是晦氣的。
馬氏做做樣子來看了幾次,但是每次都是屁股還沒坐熱就走了,后來聽說三姑娘病情越來越重,她就不來了。
倒是好,女兒天天趁她不在的時候偷偷跑來,跑來就算了,好好在外面院子里頭呆著就行,她倒是一來就往屋里頭鉆。
馬氏怕謝繁華身子上不干凈的東西會過給自己女兒,不由氣得狠狠抽打女兒屁股,兇道:“叫你不聽話!誰讓你進來的?還不快跟娘回家去!”
謝靜華不依,身子上也是有一股子蠻勁的,小胖身子使勁扭著:“我不回去,我要呆在三姐姐這里,三姐姐不會有事的!”一邊嚎著,一邊將眼淚鼻涕都往馬氏身上擦,眼淚瞟到老太太來了,她哭得更兇,伸出小胖手就要夠老太太,“奶奶,奶奶,你一定要救救三姐姐。”
謝老太太沉臉看著孫女兒,訓斥馬氏道:“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帶著她來看看她三姐姐也就是了,你還容她在這里鬼哭狼嚎的,像個什么樣子。”
馬氏道:“娘,兒媳這正是要帶她回去的。”一邊說一邊往里屋使眼色道,“里頭味兒重,晦氣得很,娘您還是別進去了。”
謝老太太哼道:“這是你一個做長輩該說的話?你就算這樣當著小輩面說話的?”
馬氏臉一下子就紅了,再不敢多說,只彎腰朝老太太行了一禮,然后抱著女兒就走了。
里屋,謝繁華靜靜躺在床上,此時佳人面色蒼白,秀眉緊蹙,似乎夢靨到了,嘴里說著不清不楚的話。
旁邊紅枝綠葉衣不解帶地伺候著,陳氏坐在一邊,緊緊攥住女兒的手,默默垂淚。
香茗勸著道:“三太太,就讓奴婢們伺候三姑娘就行,您先回去吧。”她目光落在陳氏漸漸隆起的小腹上,靠近一步說,“老爺昨兒已經交代奴婢了,一定不能叫太太您累著,您就是為著老爺為著小姐,也該好生歇著。”
陳氏握住女兒的小手不肯松開,將女兒手貼在自己臉頰上,大顆大顆淚珠滾落下來,嘴里含糊不清地說著話:“我不走,我要陪著棗兒。”
香茗也不好再勸,一轉頭,便見老太太進來了,她趕緊立在一邊去,給老太太請安。
此時陳氏也起了身,站到了一邊去,只目光還呆呆望著女兒。
香茗道:“老太太,其實奴婢瞧著三姑娘今兒似乎比前幾日好得多了,這燒也退了,夜間說的胡話也少了,該是過不得多久就能痊愈。”
謝老太太瞧著謝繁華臉色,搖頭道:“這丫頭也是個沒有福氣的,偏生這會子生病,也不知道得耽誤多少事情。”
香茗知道老太太話中意思,倒也沒有再多說,只默默立在一邊。
謝老太太呆了一會兒,便就走了,老太太走后,陳氏又坐到了女兒床邊去。
而這個時候,謝繁華薄薄眼皮下,似乎眼珠子滾動了一會兒,然后那雙大眼睛就睜開了。
陳氏見狀,喜得叫道:“棗兒,你醒了?你可嚇死娘了。”她伸手摸著女兒紅撲撲的臉頰,卻又是不敢有太過的舉動,女兒此時就跟紙糊的燈籠一般,是易碎的,她怕把女兒給碰碎了。
見三姑娘醒了,伺候在內室的丫鬟婆子都很開心,紅枝則出去又將外面的大夫請了進來。
這位老大夫花白胡子,進來之后給謝繁華搭脈,然后不由“咦”了一聲。
陳氏急道:“大夫,我女兒怎樣了?可是已經大好了?”
老大夫伸手摸著花白胡子,輕晃著腦袋問道:“這幾日,可是有人給貴千金喂了湯藥?姑娘原不是大病,不過是心頭堵著一口氣不肯喝藥罷了,若是湯藥能喂得進去,姑娘的身子就會日漸康復。”
陳氏喜道:“大夫的意思是說,我女兒得救了?”
老大夫將謝繁華的手放進被子里去,轉身到一邊案幾上,又開了方子。
陳氏開心,一把抱住女兒,又在她臉頰上親了親道:“棗兒,你醒了就好,咱們好好吃藥好不好?只要你按時喝藥,就能跟以前一樣了。”
謝繁華輕輕將母親推開,眼圈兒一下子就紅了,然后眼中淚水洶涌而出,只轉了個身子,面朝著里邊,什么話也不說。
陳氏知道女兒一時間還接受不了那個事實,便也不多勉強,只要她的棗兒能撿回一條命就好。至于其它事情,該忘記的遲早會忘記的。
陳氏轉頭問道:“你們是誰將藥給小姐喂進去的?”
屋內的丫鬟都互相望了望,又都搖頭,倒是紅枝走了出來道:“太太,既然姑娘今已經醒了,您還是顧及些自個兒身子,回去歇息去吧。姑娘有奴婢跟綠葉照顧著,沒事的,若是姑娘好了您反而病了,奴婢們真是罪該萬死了。”
陳氏又抱了女兒一會兒,方點頭道:“你們做得很好,待棗兒病好得徹底了,都重重有賞。”近日來陳氏也是操碎了心,以前事事有丈夫跟女兒為自己籌謀,她日子倒是過得自在,如今女兒一下子病倒了,她就覺得塌了半邊天。
似乎一下子又想到女兒六歲那年得天花的事情,那個時候丈夫不在,自己跟女兒在府上一直受排擠,女兒大病一場差點丟了性命。她當時就在想,若是女兒沒了,她便也不會獨活,跟著去算了。
這次也是,女兒若是沒了,她也就沒了生的念頭。
好在,上天垂憐,她的棗兒心地善良,肯定不會有事的。
陳氏抽出絲帕擦了擦眼角淚水,擠出一個笑容來:“棗兒,你好好聽話喝藥,娘明兒再來看你。”說完話又給女兒掖好被角。
自始至終,謝繁華都沒有搭理過誰,只是望著頭頂上的帷幔,表情呆呆的。
陳氏走后,紅枝開心得趕緊命底頭的小丫鬟去藥堂抓藥去,她則拿了之前剩下的藥去煎,只留綠葉跟金貴在屋里頭伺候姑娘。
到了晚上,小丫頭們也都累了,趴在床邊或者案幾上睡著了,春風將窗戶輕輕吹開,一道人影閃了進來。
人影進來之后,又將窗戶輕輕關上,這才如前幾日一樣,將昏死在床邊的丫鬟都拽到了一邊,他則在床邊輕輕坐了下來,只借著昏暗的燈光靜靜打量眼前之人。
雖然吃了自己強行喂的藥丸,可這丫頭似乎心里頭在賭著一口氣似的,這藥效也就減了有七分。她原本得的不是什么大病,不過是賭氣,不肯喝藥,幾日下來,身子就傷了。藥丸原本吃一粒就可以叫她大好的,他卻是喂了她三粒,才勉強叫她醒過來。
謝繁華其實沒有睡著,白天的時候,她雖然誰也沒有搭理,但是腦子還是運轉著的。所以,當陳氏問誰給她喂藥的時候,她似乎才想得起來,這幾日夢間總是能見到一個男子的身影,男子私闖進她的閨房,對她百般呵護溫柔,她一直覺得這是周哥哥來看她了,所以怎么也不愿醒來,她怕自己一醒夢就沒了。
如今這個人又來了,謝繁華有些激動,可又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