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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枝總覺得小主子哪里不對勁,但一時也瞧不出來,便只道:“姑娘若是想回家了,奴跟綠葉這就帶著姑娘回去,回去美美睡上一覺,醒了就能見到老爺跟太太了。”
謝繁華想著,是自己吵著鬧著要出來的,若是此時又改變主意回去,怕是會叫丫鬟們生出疑心來。
“沒事了,好不易出來一趟,當然要盡興地玩,說不定……”說不定再過一陣子夏家來府上提親的時候,就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她努力擠出一絲笑意來,“我要去放花燈去,我還要猜燈謎,我也能贏蓮花燈!”
紅枝指著剛剛周庭深站過的地方說:“那不是李家表公子嗎?姑娘,是李世子。”
順著紅枝手指的方向望去,謝繁華果然見到了李承堂。
李承堂穿著湖藍色素面錦緞袍子,玉簪束發,手上提著個蓮花燈,正步履從容地朝謝繁華走邊走來。
謝繁華禮貌規矩地朝他打招呼,喚道:“表兄,你一個人來的?”
李承堂垂眸望著謝繁華,點頭道:“表妹若也是一個人,何不結伴同行。”說完也不待謝繁華同意,便將贏來的那盞蓮花燈送到她跟前,“你們女孩子似乎都喜歡這個,剛剛得了一個來,就送給表妹了。”
謝繁華仔細打量著眼前的花燈,覺得比剛剛趙阿嫵那盞要好看,注意力一下子就集中到了花燈上。
李承堂見她白凈的小臉臟兮兮的,便想到了方才一幕,不禁有些心疼起來。
“這熱鬧才剛剛開始,表妹是打算這就回去。”李承堂身姿英挺,又因常年習武,身上自然沉淀了一種穩重成熟的氣質,那張氣魄不是十七八歲的少年該有的,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惹得從他身邊走過的少女頻頻側目,偏偏他目不斜視,只盯著謝繁華那張哭得臟兮兮的小臉瞧。
好不易出來一趟,謝繁華才不愿回去,只搖頭道:“呆會兒還要去放花燈許愿。”
李承堂微微頷首,對一邊站著的紅枝綠葉道:“帶你們家姑娘去云水樓,將臉洗了。”
☆、第六十六章
聽得李承堂的話,謝繁華微微吃了一驚,然后就伸手去摸自己的臉,果然上面濕漉漉一片,她有些尷尬,臉一下子就紅透了,就怕被人看出些什么來。偷偷抬眼瞧了眼前之人一眼,見他一雙鷹眸也正鎖在自己身上,謝繁華小背脊一僵,眼神就有些躲閃起來,脫口而出:“那個……這里人又多又雜,我爹娘又不在身邊,我該回去了。”
說完匆匆朝李承堂俯了下身子,轉頭想往自家的方向去,卻是莽莽撞撞地踩了一個人的腳。
“走路長沒長眼睛啊?”那人喝得醉醺醺的,身子站都站不穩,被人踩了腳自然惱怒,但待抬眸看到踩他腳之人的容貌時,那雙赤紅的雙目立即睜得有如銅鈴般大小,笑容也變得曖昧猥瑣起來。
謝繁華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張續,嚇得就小跑著躲到李承堂身后去,旁邊紅枝綠葉也趕緊走過去將自家小主給團團保護著,兩人警惕地盯著那醉酒漢子瞧。
李承堂腰高腿長,面容清冷,又是衣著華貴,因為常年習武領兵打仗,所以雖則才十八歲,但是身上已經沉淀出一種久戰沙場的沉穩氣質來。只要靜靜往這里一站,便叫人望而生畏。
那醉酒漢子一下子被嚇得幾分清醒了,只舔著臉笑說:“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是小的喝酒喝糊涂了,小的給貴人賠不是了。”他點頭哈腰,完全跟換了個人,“小的下次一定注意著些,再不敢喝得日此糊涂,以免誤會旁人踩了自己,其實是小的自己左腳踩了右腳。”
李承堂道:“走吧。”
那人得了命,兩腿抹油,一下子就跑了。
紅枝松了口氣道:“此番多謝表公子,又救了咱們姑娘一回。”又湊到謝繁華耳邊去,悄悄道,“奴知道姑娘是在避嫌,可是咱們家跟李家是表親,一直也都走動著的。姑娘好不易出來了,若是此番就回去,怕是不盡興。不若姑娘就與表公子結伴同行,表公子一看便是儻蕩之人,又有奴跟綠葉隨后跟著,不會有事的。”
關于李承堂其人,前一世的時候,謝繁華還是有所耳聞的。其人行事怪誕不按章法,上輩子與他沒有什么接觸,只是自己出嫁那日,不知何故,聽當時伺候的丫鬟說,他似乎欲截過花轎。
這樣一想,謝繁華覺得,眼前之人怕不是自己所看到的那般簡單。說是回京選親,怕也只是個幌子吧,畢竟如今朝中局勢緊張,一觸即發。
此番想著,謝繁華便猶豫著如何拒絕,那邊李承堂卻有些不耐煩起來,只大手一揮,便拽起謝繁華的衣袖,大步往云水樓方向去。
這已經是及過分的事情了,連旁邊站著的紅枝跟綠葉都傻了眼睛,也都趕緊尾隨而去。
云水樓如今是謝繁華名下產業,她去了云水樓,便是東家來巡查的,自然一番人都畢恭畢敬的。
謝繁華見一樓大廳坐滿了人,便對那掌柜道:“你去忙自己的吧,不必拘束著。”說完自行往二樓去。
她臉上還紅紅的,似乎在避嫌。
李承堂裝作沒有看到,依舊清冷著一張面容,長腿一邁,就跟了去道:“剛剛回京的時候,當時府上還未有收拾得好,便受袁兄邀請,在這云水樓住過幾日。我在江南的時候曾得過幾套女裝,后來想著自己用不著,便留在了云水樓,如今看來,正好可以送給表妹。”
謝繁華悶著頭說:“我就是臉臟,衣服沒臟,不換衣服。”
李承堂沒有多言,只命令一邊的紅枝道:“你先好生伺候著你們家姑娘先房,再去大廚房命人燒熱水去,好生服侍著姑娘。”又轉身對綠葉道,“你隨我來。”
紅枝綠葉兩人對望一眼,不敢多言,趕緊一一應下。
謝繁華有心想要拒絕,奈何兩位婢女已經忙著去做事了,她只能干跺了跺腳,轉身進了自己母親之前住過的那間房。
房間里陳設還跟母親走之前一模一樣,這間屋子似乎從來都沒有外人住過,而且每日還定期有人打掃,桌椅上一點灰塵沒有,就連茶壺里的茶水都是熱的。謝繁華不免又想起自己舅舅來,覺得心疼,眼眶就熱了。
她以前還奇怪,舅舅三十多歲的人了,為何一再不肯娶妻,原來是為了等娘。
可是最后娘還是選擇了自己爹爹,便是知道侯府水深火熱,她還是不顧外婆反對,留在了侯府。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是不是這輩子還要嫁給夏盛廷?周哥哥喜歡阿嫵,他定然是會娶阿嫵的,自己跟他沒有緣分。她有些惆悵起來,縱使重活一回,縱使自己已經改變很多,難道還是改不了前世那悲慘命運嗎?
那上天讓她重活一次又有何意義,倒還不如死了的好,一干二凈。
不免想起那日云瑛說的話來,這個世間,向來不甚公平,有的時候明明是男人的錯,卻需要女人來頂罪責。朝代更迭,史官為了掩飾君王糊涂無能之過,也要大筆一揮,說成是妖妃魅惑了君心。
謝繁華覺得無助,她有心想要自己選個如意郎君,奈何終究是敵不過天命。
外面綠葉手捧著一套衣裙走了進來,卻見自家小主子一個人趴在桌子上傷心落淚,不由驚道:“姑娘,您這是怎么了?”將捧著的衣裙放在一邊,抽出帕子來,小心翼翼替謝繁華擦著臉上淚珠子,自責道,“姑娘定是怪奴婢聽了李世子的話了,若是姑娘因著這個,那奴婢再將衣裙還回去,往后也只聽姑娘一人的。”說著便欲起身。
謝繁華抓住她的手,淚眼汪汪地說:“不是因著這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覺得自己很無力,便難受了起來。”
綠葉以為是剛剛那醉酒漢子將小主子嚇到了,恨得直咬牙,又安慰道:“姑娘別怕,有李世子護著姑娘呢,有他在,旁人誰敢欺負姑娘。”見小主子那雙眼睛水汪汪的,說不出的可人憐,便輕輕拍著她后背說,“像咱們家姑娘這等姿容,將來所嫁之人定要能夠護得住姑娘,就像李世子這樣的才好。”
腦海里似是有什么畫面一閃而過,待她想要去抓住的時候,卻又什么都記不起來。只是覺得,綠葉將才一席話,她好似之前聽過。但是在哪里聽過,又是什么時候聽過,卻是怎么都想不起來了。
綠葉見小主子眼睛望著一處,呆愣愣的,模樣可愛極了,笑著又道:“奴婢剛剛跟著李世子去娶衣裙,見世子那里有很多漂亮的裙子呢,一年四季的都有。可也巧了,那些衣裙瞧起來,似乎正合姑娘穿,也都正是姑娘喜歡的款式跟顏色。”
謝繁華目光呆滯地望了綠葉一眼,驚得站起身子來,想要出去,外面紅枝已經命人抬了木桶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