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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這周庭深千年冰山臉,面對著這么個熱情的女孩子,至少也得給個笑容,便朝她點了點頭。
趙阿嫵拍著手開心道:“我原先還想著呢,以往過年都是有周哥哥跟棗兒妹妹陪著的,可如今你們都成了京中的貴人,怕是我見不得你們了。這下可好了,咱們還是跟往常一下,過年一起吃年夜飯。”
別看謝繁華平日里是個話嘮子,但一見到周庭深就有些慫,一張白凈的小臉兒早紅了個透,也不敢看眼前之人,只說著要去廚房幫飛花跟飛雪,便就一溜煙跑了。
趙阿嫵卻是沒走,只伸手倒了兩杯熱茶遞過來,關切地笑著道:“外面天氣可冷了,舅舅跟周哥哥想必是凍著了,快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袁嗣青笑著對趙阿嫵說:“阿嫵,我跟周公子有些話要說,你去幫棗兒的忙吧。”
趙阿嫵愣了會兒,忽又笑了起來:“飛花飛雪姐姐做了很多好吃的,還熱了酒呢,舅舅跟周哥哥先聊著,阿嫵去廚房幫忙去,一會兒就能吃飯了。”
周庭深自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句話,待得趙阿嫵走了,他才于一邊坐了下來,悠悠道:“你是打算定居在京城了?”
袁嗣青坐在另外一邊,點頭道:“如今京中形勢緊張,怕圣上隨時有用得著我的時候,便不打算走了。我一介草民,掀不起什么風浪,留在哪兒區別都不大。”
周庭深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半餉道:“如今二皇子三皇子都被圣上封為了王爺,怕也是叫宇文家跟張家給逼的,也是朝臣給逼的。不過,國不可一日無儲君,那些臣子們擔心得未嘗不對,只是,怕是誰也沒有想到圣上只是立了兩位皇子為王,再無其它舉動。”
如今朝中較為有能力的便是二皇子與三皇子,前者為張貴妃所出,后者為宇文淑妃所出,兩位皇子前后也只差著幾天,又是一樣的貌出眾德無失,身后也都有著十分強大的背景,雖然目前表面上還是一派兄友弟恭,但是背地里兩黨的人都做了些什么,只有他們自己知曉。
不過,至少表面上能和平相處,不至于搞成內亂。
目前朝中局勢兩人都十分清楚,袁嗣青道:“就等著大皇子了,雖然大皇子犯了錯被圣上給圈禁了起來,但是已經這么多年過去了,圣上心中的恨也該消了。更何況,皇后薨逝這么多年了,圣上一直未有立后,怕是還是屬意大皇子的。畢竟為著大興江山社稷考慮,大皇子正統,必不會為外戚干政。”
大皇子生母仁德皇后出身一般,所以大皇子身后并沒有什么勢力,所以他日若是大皇子登基,自然不會有權傾朝野的外戚干政。不過,在大皇子登得皇位之前,還得干掉兩個強勁的對手,怕是不那么容易。
周庭深唇邊泛起一絲苦笑,便沒多言語,外面女眷陸陸續續走了進來,沒一會兒功夫,便就布置了滿桌子的菜。
☆、第五十八章
大家一起熱熱鬧鬧地吃完了一頓豐盛的年夜飯,袁嗣青跟周庭深便出去了,幾個女眷則圍坐在一起說話,一起守歲。
今年的辭舊迎新之日,又是沒能夠跟女兒一起過,陳老太太想起來就傷心。她只這一個女兒,打小便是捧在手心里疼的,卻沒想到,她為了一個男人竟然三番四次地違逆自己的意思。
那謝家人都那樣對她了,她還不死心,非得丟了小命才后悔。
雖說那謝三郎待女兒是有幾分真情,但那不過是在女兒沒有威脅到他家族利益的情況下,如果某一日女兒的存在擋了謝家誰的前程了,女兒必是要吃苦的。可憐了她的阿皎,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怎會招惹到了謝三郎。
陳老太太是個閑不下來的,便是除夕陪著姑娘們守歲,也是拿了刺繡來繡。
只是想著傷心事,老太太便難受起來,使勁揉著胸口。
謝繁華見狀,趕緊放下自己手上的活,依偎過去幫著外祖揉胸口,小聲道:“這樣好些了嗎?外婆您別擔心,棗兒會好好照顧娘親的,不會叫她吃苦。”
陳老太太一把將外孫女摟住,心疼道:“你母親是個不抵用的,倒是叫你吃了苦。雖說管著家有權有勢,可是姑娘家在出嫁前本該是享清福的,誰家姑娘像你這般操勞,也就是你那黑心的祖母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可憐了我的孩兒,都瘦了一圈兒。”
謝繁華安慰老太太道:“其實沒事的,等我逐漸掌控住了三房,把一些該清理的人都清理掉了,到時候就把管家的權力再交給母親。我會先選出幾個忠心的得力婆子,分門別類地把事情都交給她們做,回頭只需要到母親那里匯報一聲就行,左右母親也累不著。”
“虧得你這般仁孝,是個懂事聽話的,你娘要是有你的一半,也不至于有今日。”陳老太太想起當初,難免意不平,但想了想,當著外人的面也不好多說,便只道,“也罷了,我都這把歲數的年紀了,能多活一日是一日,也煩不了那么多了。”
老太太話說得晦氣,謝繁華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呢,旁邊的趙夫人趕緊道:“老太太身體健壯,精神好著呢,必能長命百歲!”
趙阿嫵也附和她母親,連連點頭道:“俗話都說好人有好報,外婆您平時做了那么多好事,觀音菩薩肯定都瞧在眼里的,所以,往后您可別說這些了,叫阿嫵心疼。”
看著身邊一對玉兒似的姑娘,老太太心情好了些,拿過趙阿嫵手中的刺繡來看:“叫我瞧瞧,阿嫵的繡工長進了沒。”
趙阿嫵撇嘴:“比棗兒的可差遠了,還是阿嫵資質平庸的緣故。”
陳老太太將兩位姑娘的繡品放在一起比了比,高下立馬就分了出來,見自己親外孫的繡工果然是好,心里也開心,不過還是不忘安撫趙阿嫵:“你們兩個都不錯。”望著謝繁華,忽然就板了臉道,“我瞧著,可比你娘強多了。”
近些日子謝繁華管著三房,她心里清楚得很,三房如今就是一個空殼子。雖說名下也有些鋪子跟莊子,但是那些鋪子的管事以及莊子上的管事,之前都是跟賀氏打交道的,所以,她想要短時間內抓住每個人的七寸以便于制服他們,怕是不可能。
也就是說,從鋪子跟莊子上賺銀子,怕是還得慢慢來。但是此時她確實是缺銀子,只能另謀出路,所以,這些日子她想了一個賺錢的法子來,只打算跟外婆商量之后,過了年便即刻行動起來。
謝繁華眼睛亮了亮,斟酌著說道:“外婆,棗兒有件事情想跟您商量商量,還望您老人家一定要答應才行。”說完她黑峻峻水汪汪的眼睛可憐兮兮地盯著陳老太太瞧,語氣也慢了下來,只吞吞道,“如今棗兒手頭有些緊,所以,打算在京城開一家成衣鋪。顧客光臨,衣服一律量身定做,繡品花樣也是自選。只是,棗兒這一手的繡活也是跟著外婆學的,覺得若是真開張了,也得您同意才行。”
趙阿嫵眼睛一亮,也是滿眼期待地望著陳老太太。雖然說她們母女在來京城的時候,京城里有幾家鋪子,但是那些鋪子早就是虧多盈少了,若是再經營下去,少不得要賠了老本,所以趙阿嫵前不久便將那幾間鋪子給賣了。
如今母女倆倒是有些銀兩,但是卻不算多,往后得有趙阿嫵的嫁妝銀子,還得有趙夫人的養老錢,不謀出路怎么行?
陳老太太瞥了外孫女一眼,哼道:“你也是個小沒良心的,還說跟謝家人不親只跟外婆親,如今倒是尋思起拿著外婆教的手藝去替謝家賺銀子去。你也不想想,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拋頭露面的,往后怎么嫁得出去!”
趙阿嫵一臉認真地道:“棗兒才不會嫁不出去呢,她這么好,想娶她的郎君定然多的是。”說著狡詐一笑,揶揄道,“只可惜我是個女子,我要是個兒郎,怕是拼死也得考個功名,然后爭取當個什么府尹大人,回頭再娶了你。”說完便捂著肚子笑起來,那邊謝繁華知道她說的話什么意思,哪里肯饒她?少不得要揪著一番好打。
屋子里一下熱鬧起來,陳老太太道:“罷了,你們如今都大了,有自己的打算,我老婆子也管不著了。”見謝繁華跟趙阿嫵兩人都朝她撲過來,抱著她脖子,陳老太太笑說,“這眼瞧著要過子時了,你們趕緊收拾收拾歇著去吧。”
見老太太這是答應了,謝繁華跟趙阿嫵互相望了一眼,而后開心地結伴回了屋子。
第二日一早,天還未大亮,謝繁華便悄悄起了床。
這些日子她在家早起習慣了,到了點就睜眼,再說了,今兒還得有不少事情要做了,貪不得懶覺。
陳家宅子是兩進兩出,老太太住在上房,女眷們住在后院。
前面的幾間是袁嗣青的主臥跟書房,還有一間是小廝們睡覺的地方,其余的便是客房。
謝繁華穿戴整齊出了門子,便見周庭深一襲醬紫色的袍子,正負手筆直地站在天井旁邊一棵大樹下,似乎在等人。聽得身后有腳步聲,周庭深便轉過身子來,眉眼舒展,唇邊難得地掛著一絲笑意。
謝繁華卻有些心虛,不敢看他,眼神飄來飄去的,只低低喚道:“周哥哥……”
周庭深站在離謝繁華幾步遠的地方,刻意保持著一定距離,他從懷中掏出一個荷包來,遞給謝繁華。
“想必是你昨天晚上落下的,剛巧落在了我房間門口,我撿了來,還給你。”他聲音低沉,卻不是深沉,他的聲音像是秋日里一顆石子落入潭水一般,是有活力的,在這寂靜的清晨,更是魅力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