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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你且坐下來說話。”謝老太太望了兒子一眼,見他如今這番脾性模樣,簡直跟他爹年輕的時候一樣,不,這三郎可比他爹倔多了,他爹當年待自己雖好,可他心里……想到這里,老太太怕自己又想起傷心往事去,便只嘆息說,“母親也知道,這事情你遲早是會知道的,如今便也跟你承認了吧。十五年前母親就瞧不上陳氏,不過是不愿意你傷心難過,才勉強點頭同意你娶她為續弦的。但是你要知道,當時你兩位兄長還在,你是家中老小,將來家中爵位也不需你繼承,左右你可以悠閑一點。可是現在不同了,現在你是家里的頂梁柱,你要擔起責任來,那陳氏又怎配得起你?娘這么做,不過是為著你好、為著咱們謝家好罷了,還能害了你不成?”
謝潮榮微微垂頭:“兒子不敢。娘說的也對,阿皎性子柔弱為人單純,若是她管著整個三房,必是要被府里那些勢力的婆子們欺負,兒子也舍不得。”
老太太望著兒子:“既然如此,她只會拖累于你,你何故……”
“娘!”謝潮榮喚了一聲,音量稍稍拔高了點,黑眸深邃,目光如炬,他望著自己母親,“兒子也知道,像咱們這樣的人家,向來是不講什么情深意重的,講的都是門當戶對。就像父親當年迎娶您,為的就是想要跟云家結秦晉之好,就像大哥二哥娶大嫂二嫂,就像我娶阿珊,都是安排得好好的。娘,您是知道的,兒子對阿珊不過是兄妹之情,若不是當初您逼著兒子,兒子也不會娶她。阿皎就不一樣了,兒子第一眼見到她,就莫名喜歡上了,兒子覺得,這是上天賜予的緣分,所以還望娘往后也對阿皎好一點,她最是乖巧懂事。”
“乖巧懂事有何用?”謝老太太氣道,“那般綿柔的性子,怎生管得住你的后宅?”
“后宅不需要她管,她只要乖乖做我謝潮榮的妻子就行。”謝潮榮這般說,顯然是已經想好了退路,“趕走賀氏,讓錦兒跟棗兒學著管家,錦兒沉穩睿智,棗兒性子活潑又頗有膽識,她們姐妹倆雖則還是姑娘,但瞧著性子卻不像是會怕人的,再說,兩位姑娘將來嫁去婆家,也該是需要懂些的。”
“你也說了,兩位丫頭將來是要嫁人的,錦兒已經十七,最遲明年開春就得說親了,她能在家多長時間?還有三丫頭,眼前著也十五歲了,頂多留個兩三年,那兩三年之后怎么辦?”老太太氣恨兒子這般不懂事,竟然為了他媳婦,能夠委屈到這般地步。
男主外,女主內,他兒子倒是好,為著心疼媳婦,事事操碎了心。
謝潮榮繼續說:“兒子記得,旭華也十七了,明年容華娶了媳婦后,旭華該是得說親了。從說親事到娶進門,兩三年的時候足夠了。”
兒子竟然什么都安排好了?老太太無言以對。
旁邊鈴鐺瞧著兩位主子臉色,小聲勸著老太太道:“老太太,依奴看,怕是三老爺心意已決。不若您就暫且依著三老爺,奴覺得,這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老太太就是心里再不順暢,可兒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也無法反駁了,這事便就不再提,只道:“剛剛你說賀氏歹毒,可是抓住了她什么錯處?”
謝潮榮便將自己差人查得的事情一一跟自己母親說了,說到最后老太太氣得差點沒順手將桌子上的茶碗給砸了,氣得拍案道:“鈴鐺,你去將賀氏給我拿來。再跟銅鑼說一聲,叫她去廣寧伯里將廣寧伯跟伯夫人請來。”
☆、第五十三章
不多久,賀氏便進了老太太的祥瑞堂來,她見謝潮榮也在,心里抖了一抖,但到底還是穩住了。
“請老太太安。”賀氏顧不上看丈夫臉色,進了屋子便匆匆給老太太跪了下來,老太太不喚起她也不敢起身,一直低頭跪著。
謝老太太看著跪在底下的賀氏,便就想到了她之前做過的那些齷齪事情,一時氣不打一處來。要說這賀氏設計陷害陳氏,她倒不是那么生氣,反而還有那么點想要借賀氏的手除去陳氏的意思,可她竟然敢對自己親孫女下手,老太太就不樂意了。
那棗兒雖則是陳氏所出,可到底也是老三的嫡親骨肉,身上流著的是謝家的血,再說那孩子性子活潑,模樣長得也好,玉雪團子一樣可愛的人兒,差點就被這毒婦給害了,真是可恨。
剛剛老三也說了,那殺害張家十數口人性命的兇手已經抓獲,張家人雖然不是賀氏殺的,可那兇手竟然跟四丫頭有些見不得光的瓜葛,想必當初欲陷害旭兒入獄的事情跟這毒婦不無關系。
想到這里,老太太心下已經做了決定,打算除了這賀氏以絕后患。
但這毒婦至少是廣寧伯家的人,就算除去,也得叫那廣寧伯心服口服才是。
賀氏跪在地上,見老太太并不喚起,似乎有罰她跪的意思,一時心下開始猜忌起來。正思忖著,便聽得外面有丫鬟稟話道:“老太太,廣寧伯沒在家,此番奴將伯夫人請來了。”
“快請伯夫人進來。”老太太望了似乎不知所然的賀氏一眼,嘴角有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廣寧伯夫人吳氏進屋見小姑子跪著,微微愣了會兒,但到底是穩得住的人,給老太太請了安好,方才問道:“老太太,這是出了什么事情,可是珍兒做錯了什么?”問完老太太后,目光落在謝潮榮臉上。
謝潮榮冷冷望了吳氏一眼,說道:“伯夫人,我們謝府容不得這心腸歹毒的毒婦,如今將伯夫人叫來,也是想要夫人做個見證,免得日后說我謝夫欺人。”
前些日子來謝府,這謝三郎雖則對小姑冷言冷語的,可到底是顧及著些賀家面子的,怎生如今說話這般不客氣起來?莫非真是珍兒她做錯了什么?珍兒能做錯什么,會叫謝家三郎跟老太太都這般動氣。
吳氏訕訕笑道:“侯爺,您有話請直說,若真是珍兒的錯,我們廣寧伯府也必然不會偏袒徇私的。可若是誤會的話,怕是侯爺今日說出這樣的話來,就有些言重了。”
謝潮榮也不想浪費時間繞彎子,直接將事情前前后后都說了出來,當然是從慶功宴陷害主母一事說起,一直說到謝繁華被歹人追殺墜崖一事,聽得吳氏差點沒暈過去。她向來知道這小姑子有些手腕,不然也不會管著謝家這么些年,可卻沒有想到她竟然膽敢害人性命,若事情真是如謝三郎所說,那么小姑可就是完了。
家丑不外揚,顧著些侯府臉面,想來謝家人是不會將小姑送押官府的,否則也不會潛人去請丈夫跟自己了。
莫非謝家想拿捏著這些事情來暗中要了小姑的命?就算不是要了命,將她一輩子冷落起來,任由丫鬟婆子欺壓,那還不如要了命呢。
心下思忖一番,吳氏說道:“侯爺,凡事得講證據,不能憑您一面之詞。若是事情真如您所說,那么到時候如何處置阿珍,我們做哥哥嫂嫂的,也無話可說。可若是拿不出證據,我們家清清白白的姑娘,也不能叫侯爺您這般給辱沒了。”
其實吳氏說這樣一番話的時候很沒有底氣,她心里明白,若是謝家沒有十足把握,是不會走到這一步的。
果然,便見謝三郎扭頭對旁邊一個丫鬟說道:“去將四小姐叫來,我要跟她當面質問。”
賀氏卻是抱住了謝潮榮的腿,爬過去哭著道:“三郎,你不能這樣!素兒可是你的親生女兒,你不能毀了她一生,她才十四歲。”
“這么說,你是什么都知道了?”謝潮榮也沒真打算毀了自己女兒一生,若是四丫頭的丑事暴露了,對府上其她姑娘的名聲也不好,剛剛命銅鑼去叫,不過是嚇唬嚇唬賀氏罷了,此番既然賀氏已經露出了尾巴來,他則給銅鑼使了個眼色,要她不必去了。
吳氏見小姑這般,已經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賀氏哭得梨花帶雨,伸手緊緊拽著丈夫袍角:“這件事情我原本不知道的,素兒也瞞我瞞得緊,直到前些日子,聽說那殺害張家十數口人命的兇手已經被抓住了,素兒言語間露出了破綻來,被我抓住問了一番,她才說的。”
謝潮榮此番既是抓住了賀家一個致命的錯處,便也不必再假裝著“憐香惜玉”,只一把拽回自己衣袍,盡量離那賀氏遠些,繼續說:“那也是你教導無方,素兒玉兒兩人可都是你打小帶著的,若不是你自己品行不正,何故會將兒女教成那樣?這都什么時候了,你竟然還敢狡辯!”他黑眸瞇了瞇,有些疑惑起來,“賀宏珍,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這些年我沒在家,你到底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
“沒有!”賀氏否認,她仰起哭花了的臉望著謝潮榮,貝齒緊緊咬著唇道,“三郎,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是我沒有教導好素兒,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過素兒一回吧。我保證,往后一定安分守己,再不會做出出格的事情來。”
謝潮榮不想搭理賀氏,只冷冷道:“這樣的話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我也不想再聽,以前對你一忍再忍,只想著你許是會痛改前非。可你卻毫無悔改之心,反而是變本加厲!如今若是再不責罰于你,往后指不定還會耍出什么手段來!”
吳氏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便也跪了下來道:“老太太,您就繞過阿珍一命吧,想來她是知道錯了。”
謝老太太早就巴不得尋個致命的錯處將這賀氏給打發了,如今好不易抓住機會,怎會放過,便只揮手道:“四丫頭我可以不追究,但是賀氏心腸歹毒,卻是不能不追究。”她想了想,這賀氏是斷然不能留在府內,但是也不能交官府去,畢竟是家丑,那么就只能打發出去了,便道,“就打發到莊子上去,只配一個粗使丫頭,往后不得再見素兒玉兒一面。”
賀氏見老太太死刑判得如此之快,呆了一呆,旋即嚎啕哭出聲來,撲過來要抓老太太衣服求饒,卻被鈴鐺跟銅鑼倆丫鬟給擋住了。
賀氏只趴在地上一個勁給老太太磕頭:“求老太太饒命!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能沒有那雙兒女,她們是我的命根子,若是這輩子再見不著兒女,我活著可還有什么意思。老太太饒命,求老太太饒命。”
吳氏哭著的同時,偷眼瞧了謝老太太跟謝潮榮臉色,見這兩人根本就是無動于衷的,也就死了心了,只過來拉著賀氏道:“好了,別哭了,你自己做的好事,如今怨誰?好在謝家如今還肯顧及著素兒名聲,莫不是你想將素兒也牽扯進來?你且去莊子上住著吧,也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錯在了哪里。”
“大嫂?”賀氏不敢相信,如今連娘家人都不幫襯自己了?
吳氏暗中給賀氏使眼色,又道:“你要是再鬧,惹得侯爺煩了,往后素兒玉兒的日子能好過?快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