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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緣卻是沒再回答謝繁華的話,只望向謝繁華身后道:“阿彌陀佛,夏施主可也是來算姻緣?”
謝繁華聞言轉身看去,卻正見不遠處,一襲青衣的夏盛廷正穩步朝這邊走來。這次謝繁華卻是徹底軟著身子倒了下去,呵呵,還不如是和尚呢。
☆、第四十五章
夏盛廷穿著一件鴉青色素面夾袍,烏發只以一根玉簪束縛著,晨曦微弱的光芒照在他臉上,勾勒出他清俊儒雅的輪廓。謝繁華不得不承認,這夏公子確實有一副迷惑眾生的好皮囊,有著一種刻在骨子里的清高孤傲的氣質,而上一世的自己,正是被這樣的一種假清高給迷惑住了,以至于最后被小人上了位,怎一個慘字了得。
想著往事的種種,謝繁華越發沒了好臉色,甚至覺得,這法緣和尚定是被他夏家給收買了,才會在自己求卦姻緣的時候說出那樣的話來。哼,前兒自己跟母親說要來古青寺祈福,那夏夫人也是在的,今兒他們夏家就顛顛也跟著來了,不就是為了來個偶遇嗎?
這樣下三濫的手段,也就只有這夏家能做得出來,先是跟著來古青寺,再是收買法緣大師亂定姻緣,他是不是以為這樣自己就會傻了吧唧地嫁給他了?簡直做夢!
走得近了,夏盛廷看了謝繁華一眼,見她似乎每次見到自己面上表情都是憤怒的,他眼底浮現一絲笑意,面上卻是依舊正經的,微微笑道:“在下以為自己是第一個來找法緣大師的,沒想到,被兩位侯府小姐搶了個先,如是在下只能作罷。”
云琦笑著道:“夏公子是來算什么的?莫非也是姻緣。”說完微微轉頭看了謝繁華一眼,見她面上的憤怒之氣還沒有消下去,輕輕拉了拉她的手,面上笑容不改,“聽說法緣大師未免被凡塵之人擾了清凈,也是定下規矩的,凡來上香的香客中,每日只取兩人為其卜卦。剛剛棗兒已是算了一卦,倒是還有一個機會,不凡先讓給夏公子。”
夏盛廷朝著云琦微微頷首點頭道:“云小姐誤會在下的意思了,在下并非來找法緣大師算卦的,只是過來瞧瞧。”又問,“謝三姑娘剛剛卜的什么卦?卦象如何?”他問得倒是云淡風輕,似是滿不在乎的隨口一問。
呵呵,裝的還真挺像的!謝繁華如今最是瞧不得他這樣一副假得要死的嘴臉,登時就炸毛了。
云琦見情況不妙,趕緊拉住謝繁華道:“棗兒,咱們出來也有一段功夫了,怕是老太太跟母親都在尋我們呢,我們先回去吧。”又朝夏盛廷匆匆頷首道,“夏公子,既然你找法緣大師有事,我們也就不便叨擾了,就此別過。”
那邊夏盛廷怎會沒看得出謝繁華的失態來?只是他打昨兒跟謝繁華見了面之后,就覺得這個小丫頭似乎對自己頗有怨氣,可兩人總共也不過見了兩面,第一面是謝府慶功宴的時候,她故意扮丑來見自己,第二次就是昨兒了,他回去也苦想了一番,實在想不出是何緣故。
因此此時既然逮著機會,也就問道:“謝三姑娘,你是不是對在下有什么誤會?”
謝繁華本來準備走了,聽了夏盛廷的話后,她一把掙開云琦的手,走到夏盛廷跟前,咬牙切齒道:“你無恥!”
夏盛廷覺得莫名其妙,蹙眉道:“在下怎么個無恥法?”
謝繁華看了法緣大師一眼,壓低聲音道:“你是不是買通了法緣大師,故意叫他那么說的?哼,夏盛廷,你也就這點手段,不過不好意思,已經被我識破了。”
那邊法緣豈能聽不到?趕緊念了聲佛號,繼續說:“這位女施主,出家人不打誑語,真是罪過罪過。”
原來她以為自己收買了法緣大師?夏盛廷臉色當即就有些不好,不過他比謝繁華沉得住氣多了,只嚴肅著道:“謝三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謝繁華此時被氣昏了頭腦,立即昂著頭道:“借一步便就借一步,今兒將話都說清楚了,往后你走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光道,各不相干!”
夏盛廷忽而覺得好笑,只是低頭沒說話,讓出了一步來,謝繁華錯了身子就往一邊去。
云琦也欲跟上去,夏盛廷卻攔住道:“云小姐,謝三姑娘是在下未婚妻,兩家雖則尚未定下關系來,只是在等著謝三姑娘及笄。”后面的話他沒說完,但是意思卻已經很明確了,我們小兩口鬧脾氣,跟云姑娘沒關系。
云琦并不知道這謝三姑娘到底指給了誰,不過剛剛見謝三姑娘的表情,以及法緣大師給算的卦,也就相信了。又想著這夏公子在整個京城也是頗有名聲的,為人謙遜又作風良好,為不少人夸贊過,想來倒是做不出什么越矩的事情來。
因此便道:“你們別走遠,我替你們守著。”
夏盛廷朝云琦道了謝,便匆匆朝謝繁華追了過去,見前面那抹艷紅的身影突然停住了步子,夏盛廷左右望了望,見此處確實清凈無人,倒是說話的好地方,便道:“三姑娘有何話想要對在下說,便直接說吧。”
謝繁華也不繞圈子,直接開口道:“夏公子,雖然我母親很希望我嫁到夏家,但是我母親素來疼我,只要我不愿意,她也奈何不了我。”微微頓了會兒,方才又繼續道,“所以,你還是別打我主意了。”
夏盛廷心思飛轉,意味深長望了對面少女一眼,見她說出這話竟然面不紅耳不赤,心里微微驚訝。
頓了片刻,方才回道:“只是,你剛剛落地的時候,你母親跟我母親已經口頭上定了這事。而我年長你七歲,原該是前兩年就娶妻生子的,就是因為等你,所以一直未娶。如今在下二十有二,再是等不起了,好在你也將近及笄,所以……”
他后面的話沒再繼續說下去,謝繁華卻是氣紅了臉,心下一直暗罵他無恥狂徒。
她別過頭去,不再看他,以此來強壓住內心的怒氣。
稍稍調整了下呼吸,她方才又道:“那林姑娘是你老師的女兒,林家倒也算是書香門第,你跟林姑娘也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我看你倆倒也算是郎有情妾有意,很是登對。”回頭看夏盛廷,笑著說,“既如此,你何不娶了她的好?”
夏盛廷喟嘆一聲,低聲呢喃道:“原是為了阿翹……”又道,“謝三姑娘放心,在下只將阿翹當做自己親妹妹看,對其并未有非分之想,三姑娘別誤會。”
總之謝繁華該說的話都說了,那些不該說的話、越矩的話都說了,她再不想跟這夏盛廷獨處一刻鐘,便告辭道:“我言盡于此,夏公子還是另擇賢妻吧,你喜歡誰又是將誰當做妹妹,跟我沒有關系,總之,往后別再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叫人瞧不起。”
說完話,也不等夏盛廷開口,謝繁華直接匆匆跑了。再不走,若是叫有心人瞧見了,那她這輩子不嫁夏無恥都不行了。
夏盛廷眸子瞇了瞇,臉上笑容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給抹干凈了般,此時的他,表情是嚴肅的。他望著越跑越遠的那個紅點,微微垂了眸子,最后嘴角竟然又掛上一絲笑。
眼角瞥到身后的有個淡緋色的身影晃動了下,夏盛廷道:“你們別躲了,出來吧。”
夏涵吐了吐舌頭,扶著林翹走了出來,她哼了聲道:“她有什么了不起的,仗著自己是侯府千金的身份,竟然敢瞧不起我們。也就是出身好罷了,我瞧阿翹姐姐比她好千倍百倍,哥,娘干嘛要你娶她啊?我想要阿翹姐姐做我嫂子。”
“涵兒別胡說。”林翹身子還虛得很,似乎喘岔了氣,使勁咳了一陣子,方又道,“涵兒真是傻孩子,我是你姐姐,夫人都說了要收我為義女。”
“你說什么?”夏盛廷倒是驚住了,緩了會兒才道,“娘怎么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甩了甩袖子,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林翹安慰道:“公子別氣,林翹能做夫人的女兒,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這可是好事。”
“好什么啊好!”夏涵嘟著嘴巴,一副就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阿翹姐姐你要是真做了我姐姐,那以后豈不是得嫁出去的?那我哥就真的只能娶那謝三姑娘了!你剛剛也瞧見了,她還沒進我夏家的門呢,就敢說出那樣詆毀我家的話來,往后要是真進了我家門,還不得仗著她長嫂的身份欺負死我!”
“涵兒真是傻孩子。”林翹病嬌嬌地說,“天下的媳婦,哪里就是那般好當的?憑她是侯府千金,還是國公府千金,便就是金枝玉葉的公主郡主又如何?做了人家兒媳婦,就得好好孝順公婆,哪里就由得她了。”許是長期病著的緣故,她嗓音較為特別,就是說著很正常的話,也能叫人生出幾絲憐惜來。
夏涵道:“阿翹姐姐就是賢惠聰敏,可惜我哥哥是沒這個福分的了,往后不知道誰有這個福分,娶了阿翹姐姐當媳婦,可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呢。”
夏盛廷倒是沒再繼續糾纏著說下去,只道:“這里風大,涵兒,你扶著翹兒回屋歇著去。”
“那公子去哪里?”林翹望著夏盛廷,眼圈里濕潤潤的,貝齒緊緊咬著紅唇,著實嬌艷欲滴。
總之公子是聰明人,她對公子的心思公子不會不知道,可公子還是一如往常那般待自己好,便是他即將要娶謝家千金為妻了,他對自己的關懷還是沒有減少半分。所以,她知道,他對自己多半不是無情的,只不過自己命不好罷了,沒能有個當侯爺的親爹。
夏盛廷垂眸想了想,方說:“我送你回去吧,你把藥喝了,睡一覺起來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剛剛沒哭,此番卻是喜得流出了淚水來,林翹拼命點頭道:“都聽公子跟涵兒的,我好好吃藥。”
夏盛廷面上真心露出一絲笑容來,本能地想伸手去拍拍她的腦袋,卻是又生生抽了回去,只跟夏涵兩人兩邊扶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