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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夏夫人腰桿挺了挺,面上微微含笑。
陳氏本性單純,自然想不到,這夏夫人還有這樣一番算計。
沒一會兒功夫,趙桂氏便匆匆跑了來,氣喘吁吁道:“太太,奴已經將夏公子請來了。”說完靜靜站到陳氏身后去,同她一起看著夏盛廷步履優雅地從陽光下踱步而來。
秋風輕輕拂過,夏盛廷石青色的長袍被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白色中褲。中褲松松款款的,腳上穿的是一雙黑色靴子,靴子包裹著圓潤緊實的小腿,夏盛廷不疾不徐,待得走到長輩們跟前時,彎腰行了一禮。
陳氏知道這夏家小子名揚京城,卻不知道是這般出彩,趕緊喚他起身。
細細打量一番,陳氏夸道:“怪道京城里那些名門千金都吵著要嫁你為妻呢,原來賢侄是這般出彩的兒郎,這樣看來,倒是將我們謝家兒郎都給比下去了。”
夏盛廷在長輩面前極為恭順有禮,謙遜道:“侄兒跟謝家兒郎比起來,還是差得遠了。”
陳氏指了指一邊說:“你且先坐下,喜歡喝什么茶?我命丫鬟婆子煮去。”
夏盛廷于一邊落座,溫和笑著道:“多謝侯夫人厚愛,只是晚輩剛剛打前廳來,喝了茶水,不必麻煩幾位媽媽了。”
趙桂氏嘖嘖嘆道:“太太,要奴說,這夏公子跟咱們三小姐還真是郎才女貌。”一邊說著,一邊又細細打量了夏盛廷,笑道,“心腸也好,上次太太差我去夏家送些禮物,被夏公子撞見了,夏公子執意要送奴回府呢。”
陳氏本就對夏盛廷滿意,今日見著真人了,就更是滿意了。
那邊謝繁華聽得說夏夫人來了,她這輩子不想再嫁入夏家,因此,自然要準備一番再去見客。
不過,她倒不是像別的大家閨秀一樣將自己往美里拾掇,而是怎么丑她怎么來。臉上自行用畫筆點著特制的胭脂膏子化了麻子,眉毛化得粗黑,雙頰用胭脂涂成兩坨紅,又換上紅配綠的大俗裙子,出來的時候,將金貴嚇了一跳。
“小姐……”金貴嚇得小肩膀一聳,眼睛睜得圓圓的,不知道自家小姐想干什么。
若不是那雙眼睛,金貴都不認識了。
謝繁華轉身又照了照鏡子,對自己這副模樣十分滿意,笑著道:“走,我們就這樣去見客。”
☆、第十六章 臉對臉
陳氏是越看夏盛廷越喜歡,跟趙桂氏兩人,眼睛一個勁往夏盛廷身上瞟。夏盛廷則目不斜視,俊逸的面容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端端坐著,斯文有禮,任別人看。
夏夫人見陳氏很喜歡自己兒子,腰桿挺得更直,倒也不說話,只默默坐在一邊端著茶水一口一口慢慢喝。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尷尬。
陳氏也覺得自己盯著未來女婿這般瞧有些不好,便清了清嗓子對夏夫人道:“棗兒這孩子打六歲起便是在鄉下長大的,也就前些日子她爹回京了,她才回家來。這孩子不比京中其她名門閨秀文靜,性格跟個潑猴似的,不過,也只是孩子脾性,沒有壞心眼。”
把自己女兒最大的缺點說了,也讓夏夫人跟夏公子心里有個準備,若是他們不在乎女兒過于活潑的話,這事就能成了。
夏夫人放下茶杯,微微笑著道:“姑娘家只要尊敬長輩懂禮節便可,比起那些呆板孤傲、自命清高的,我倒還是覺得性子活絡點好。”望向夏盛廷,面上笑容更深一層,“廷兒,你說是不是?”
夏盛廷聞言趕緊起身,如仙鶴一般靜靜立在一邊,恭敬回道:“兒子全憑母親做主。”
陳氏一聽,似是輕輕松了口氣,又將夏盛廷好一番夸贊。
趙桂氏忍不住笑著道:“太太您也別只顧著夸夏公子,好歹也夸夸咱們家姑娘,咱們家姑娘長得可不比京城里其她名門千金差。”又轉頭道,“夏公子,其它我老婆子不敢保證,但是我家姑娘的容貌,可是一頂一好的。”
趙桂氏話剛說完,謝繁華領著金貴,開心地蹦了過來。
“娘,聽說夏家伯母來了,女兒好生打扮了一番呢,這樣好不好看?”謝繁華一雙美眸清澈得跟三月里的溪水一般,偏偏一張麻臉涂得死白,不但是丑了,更是俗不可耐,她朝著驚呆了的陳氏俏皮地吐吐舌頭,又轉頭望向夏夫人,一把撲過去,一個熊抱將她抱住,“這位一定就是傳說中的夏家夫人吧?夫人好。”
夏夫人先是呆了呆,隨即瞥了眼謝繁華的臉,就看不下去了,只別過目光看向別處,抽著嘴角說:“謝三太太,這便是三姑娘?”不是說好的美若天仙嗎?不是說好的只是有些活潑嗎?
陳氏氣得一雙美眸瞪得圓圓的,狠狠剜了女兒一眼,別過頭陪著笑臉道:“這孩子平日雖然喜動,但也不是如今兒這般不懂規矩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望著女兒那張慘不忍睹的臉,又想到女兒前些日子說的不愿嫁入夏家的話,就更生氣,當即冷下了臉來,“棗兒,你過來!”
謝繁華知道母親是真的生氣了,便乖乖走了過去,抱住陳氏脖子,湊到她耳邊悄悄道:“娘,容貌不過一副皮囊而已,女兒總有人老色衰的那天。夏盛廷若是嫌棄女兒的容貌,女兒嫁過去才不會幸福呢,女兒想考考他。”
上輩子的時候,自己出嫁前夏盛廷并沒有見過自己,也正因此,新婚當晚自己這副丑陋的麻臉才將他嚇跑的。
如今重活一世,自然是不想嫁他了,可母親固執啊,謝繁華索性照著上輩子的樣子化成麻臉。她有信心,看到自己這副模樣之后,夏盛廷便不會同意娶自己了,到時候,娘也會死了這條心。
可她卻沒料到,那邊夏盛廷幽幽道:“容貌不過一副皮囊而已,誰都有人老色衰的那天,與之相比,自然是內心美更重要。”夏盛廷見謝繁華睜圓了眼睛朝自己看來,那副驚訝又生氣的模樣可愛得像只小狗一樣,忍不住想繼續逗她,便微微含笑繼續道,“謝三姑娘,在下愿意娶你為妻,就是不知道姑娘是否瞧得起在下。”
夏夫人錯愕:“廷兒……”想要沖過去捂住兒子嘴巴,可又覺得此時不方便,只能又一屁股坐回去,手里帕子都快絞碎了。
兒子將來是要做大官的,若是真娶個丑陋的媳婦,將來如何幫著操持家務?操持家務倒還是輕的,就這樣一副尊榮,將來如何幫著兒子一起應酬?不行,絕對不行,這會影響到兒子前途的。
而若是此時就定下的話,那這門親就是鐵板釘釘的了,這絕對不行。
這樣想著,夏夫人有些急火攻心了,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謝繁華剛剛還在死死瞪著夏盛廷,眼角瞟到了暈過去的夏夫人,手腳并用地爬過去將夏夫人抱住,然后用手去掐她人中,見這夏夫人竟然還挺有些忍耐力,竟然忍著疼不肯醒,謝繁華轉頭對金貴:“去,到我房間拿根繡花針來。”見所有人都望著自己,謝繁華一本正經地道,“我在鄉下跟赤腳大夫學過一點醫術,夏夫人這屬于驚嚇過度導致,像這種情況需要用針來扎她人中穴。”
話音剛落,夏夫人哼唧哼唧幽幽轉醒了,眼睛剛一睜開目光就是對著兒子夏盛廷的。
“我這是在哪兒?”她不想看謝繁華那張臉,只伸手去夠兒子,“廷兒,為娘老毛病又犯了,胸口疼得厲害。”
夏盛廷蹲在自己母親身邊,配合著道:“那兒子背您回家去,咱們改日再來拜訪侯夫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已經是背起了夏夫人,又轉頭對陳氏致歉道,“夫人恕罪,侄兒改日再來拜訪夫人。”
陳氏趕緊說:“那快些回家去吧。”
夏盛廷恭敬應著,朝著陳氏作了一揖,臨走前還看了謝繁華一眼。
望著那抹漸行漸遠的青色身影,陳氏心情大好,一把將女兒摟進懷里笑著道:“瞧瞧,娘沒有看錯人吧?他并不嫌棄你的容貌。”
謝繁華倒不以為然,搖著頭說:“娘,您錯了。男人有幾個是不愛漂亮姑娘的?他越是從容不迫就越說明他有問題,您想想看,女兒跟他不過是今日才見的面,并非有什么感情,他卻什么都不在乎地應了親事,這說明什么?他就是圖女兒侯府小姐的身份。”
“這些都是誰跟你說的!”陳氏鼓著嘴巴,氣得伸手直戳女兒腦袋。
謝繁華笑嘻嘻躲開,只道:“是爹爹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