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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簡清看來, 紀梵最后的那番話,已經成功澆滅了她心中憤怒的小火苗。
追根溯源,天平似乎總往她這一邊傾斜。
平日里李思濼總愛在她耳邊吐槽新播的狗血偶像劇,往往都是一臉可恨地看著男女主誰也不肯說, 從而造成誤會糾纏虐戀幾十集。
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會真香地看到結局,因為已經提前明了了編劇的套路:就算前面的劇情再虐,最后他們一定會在一起。
一定會在一起。
仿佛只要有這個前提,所有的緘默不語都可以理解。
然而現實生活中,從來都沒有那么多機緣巧合。一次又一次的隱瞞只會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甚至都不會有一個機會去解釋過往的行為,就這么自然而然地走散了。
簡清不想這樣,所以她加重了自己這邊的砝碼。她知道,感情做不到完全的平等,所以她只是努力地去接近平衡。
“你誤會了,我只是……想去廚房看看。”
她頓了頓:“你加班到這個點,中途沒收到過你的消息,我猜你忙,鐵定也沒去吃飯。”
紀梵沒動,不清楚有沒有信她的話,但大抵是不相信,直言拒絕:“不用。”
簡清無奈地嘆了一聲,有些為難地捏了捏眉心,最終選擇最直白的方式坦然。
“紀梵,我想哄哄你。”
紀梵一愣。
“打架的事,我仍然堅定自己的立場,我沒有錯。但是逃避跟你說實話這件事,我承認,是我的錯。”
“對不起。”
女生說話時的嗓音意外的柔軟,含著隱隱的歉意卻始終不乏堅定。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不喜歡麻煩別人,總喜歡把所有的事情攬在自己身上。潛意識里,我認為我必須強大。”
她掀起眼簾,眸光微閃,不知道在想什么:“因為只有我足夠堅強,才能假裝自己是個無堅不摧的人,無所畏懼。”
可是直到今天,被紀梵一語道破。
是她忘了,所謂堅強,其實就是不愿意承認自己的軟弱罷了。
身后的人久久沒有說話,只有脖頸處輕淺的熱氣能夠感知他的存在。
簡清輕微地挪動了腳步,紀梵便像條件反射般,跟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讓她慣性地撞進了他的懷里,再也無法逃脫。
簡清皺了下眉,有酸澀的情緒在心尖蔓延,一點點地侵蝕她堅持的最后一點驕傲。
她嘆了一聲,妥協:“紀梵,我不是不想依賴你。相反,我很想藏在你的庇護下。”
曾經在南港政法大學,面對韓旭陽不懷好意的眼神和挑釁,她并未做到完全的底氣十足。可紀梵的出現,將她拉至身后的舉動,在無形之中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柔軟。
那一刻,簡清腦海里冒出的想法竟然是:如果可以一直躲在他的身后,那該多好?
什么時候開始,她也變得這般軟弱了。
思及此,簡清垂下眼瞼,伸手搭上紀梵的手背。溫熱的掌心貼著他的冰涼,驀然一笑,笑容里落滿了苦澀和無助:“我只是……有點害怕。”
“害怕有朝一日,等我習慣了依賴,等我忘記了如何堅強,你卻驟然離開。”
就像打架,曾經以為刻進dna里的動作,在長久的放置過后,早就忘得差不多了。空有想要反抗的想法,卻無從下手。
放棄她的堅強,也是同樣的道理。
如果沒有紀梵,她的依賴就會成為弱點。以為可以重新拾起的堅強,也會在日復一日的寵愛下消失殆盡,最后只能拼湊著去抵抗困難,杯水車薪。
想到這個可能,簡清的表情開始變得糾結和遲疑:“我不想這樣,活在可能會失去一切的恐懼之中。”
沈君蘭被判死刑的那段時間,是她最痛苦無助的時候。年幼的她,從未想過,習以為常的幸福原來也能眨眼間煙消云散。
“我這輩子,再也不想體會這種感覺了。”
紀梵聽得很認真,清楚她暗指的是什么。想到這,男人劍眉微擰,似乎做出了極大的決定,沉沉地喚了她一聲。
“簡簡。”
他抬起頭來,下巴輕輕蹭過女生鬢角柔軟的發絲,毫無征兆地開口:“我的媽媽,她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孩子,沒有經歷過什么大風大浪,所以她一點也不堅強。”
“她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其一,是放棄熱愛的芭蕾舞事業,義無反顧地和我爸在一起。”
“其二——”
紀梵突然笑了下,像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輕描淡寫道:“就是從我學校的宿舍樓,縱身躍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簡清瞳孔猛地一縮,過于震驚,下意識想要扭頭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卻被身后人低聲警告了句:
“別動,聽我說完。”
聞言,她乖乖地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紀梵的聲音很好聽,不是過分的低音,卻不乏溫柔。哪怕是說著少年時最黑暗的那段時間,也像是事不關己般,冷靜又平和。
“第一件事,她后悔了。第二件事,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后悔。”
想起梅如吟倒在地上痛苦而絕望的眼神,紀梵的心驀地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