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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覺得這個問題過于突兀,他含笑著往椅背上靠了靠:“這么多年,你還是頭一次問我這個問題。”
“確實,一開始,法律援助雖然輪到我們律所,但我并不打算接這起案子。”
“如你所說,證據呈現一邊倒的趨勢。況且檢方本身就站在有利的一面,辯方律師很難做人。”
簡清聽得很認真,擰眉:“那您為什么還……?”
“簡簡。”
金研毫無征兆地打斷她的話,輕輕喚了她一聲,語重心長道:“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和正義。做了律師,你應該知道,哪怕是法院,也無法做到真正的公平公正。”
“想要公正處理每一起案子是一種理想境界。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很遺憾,目前還是沒有哪個國家可以達到這個境界,這是法治和司法的無奈。”
“冤假錯案,是任何一個國家司法都不可避免的現象和問題。審判長不是上帝,不可能回到犯罪現場,也不可能完全知道案件真相,錯判和誤判在所難免。”
“這我知道。”
簡清笑了下,笑容里有些冷:“大家都知道冤案難以避免,卻從未深思過為何會有這些冤案的產生。”
想起女人撕心裂肺的吶喊,她的眼瞼輕輕顫了顫,有復雜的情緒一閃而過:
“每發生一起冤假錯案,都是對嫌疑人的不公正,對司法公信力的一次極大傷害,都是在摧毀沒有足夠司法公信力司法機關的權威。”
“是。”
金研應了一聲,想起曾經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的人,徐徐解釋:“司法體制的不夠完善就是根本原因,社會總是在進步,這些問題都會慢慢得到改善。”
“你需要知道的是,即便體制的不完善,卻依然有人在努力做到最好。”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我接手你媽媽的案子,就是個例子。”
簡清一愣:“什么意思?”
金研沒著急答,朝她抬手示意了下,讓她繼續下。
簡清看了眼被她放在一旁的棋子,猶豫過后還是拿起了棋子,隨便下了一處。
“您說。”
金研:“我剛剛說了,我本不打算接這起案子。是有人堅持不懈地給我打電話,拜托我受理。”
簡清眨了眨眼睛,皺眉:“為什么?”
“因為他相信,你媽媽是無辜的。但這個社會比你想象中的復雜,哪怕是在公檢系統,也會因情勢所迫而無能為力。”
“所以他想讓我出庭,哪怕只是增加點勝率,也是一搏。”
說到這,金研無奈地扯了下嘴角,似是感到有些遺憾,嘆了一聲:
“雖然到最后,并沒有成功。”
簡清很想問清楚那人是誰,但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就被金研適時地轉移了話題:“反正不管怎么說,想要翻案,這一次是最佳機會。”
“真兇既然出手,警方也會意識到當年真相并非如此。繼續這么調查下去,真相自然會有大白的一天,也能還你媽媽一個清白。”
聞言,女生“啪”的一聲落下一棋,眸光緊緊鎖定住自己的“將”棋,輕喚:
“老師——”
簡清掀起眼簾,一字一句道:“這份清白,對我媽,真的還重要嗎?”
“就算兇手不出來,除了我們,已經沒有人記得她了。現在哪怕被當作冤案翻出來,除了會短暫地得到一部分人的惋惜和打抱不平,還有什么用嗎?”
女生的眼睛迸發著光芒,熠熠生輝,卻又閃爍著點淚光,隨著顫抖的眼瞼,努力往下壓。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笑了下,雙眼盈滿濕潤,顯得嘴角的揚起愈發苦澀:“她的命已經沒了,我的媽媽也沒了。”
“就算現在,警方抓住了真兇,并且判他死刑,那又如何?”
燈光下,女生的眉眼極其的冷淡,卻又顯出幾分悲哀,悵然道:
“生命,從來都不是一命抵一命。”
真兇的命,本就該拿走。
而沈君蘭,本可以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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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有些沉悶,金研看著她神色凝重的表情,一個抬手落子,就在悄無聲息中結束了棋局:
“將軍。”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一語結束了棋局,也結束了方才過于沉重的對話。
看到棋局的變化,簡清眸光微閃,沒什么情緒地吐出兩個字:
“輸了。”
她看向對面的人,故意瞥了下嘴,聰明地斂起所有負面情緒:“老師,這局輸了,還要給錢嗎?”
金研瞇了瞇眼睛:“當然要給,這是規矩。”
“一看你就是懈怠了。”
他伸手收棋,調侃道:“家里有個紀梵平日里也不跟他好好學學,現在這棋真是越下越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