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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梨木的木柄握在審判長的手中,掌心拂過槌柄刻著的麥穗與齒輪。待重新沐浴燈光之際,它的任務也到此結束。
一錘定音。
——
五月和煦的微風開始帶上了燥熱的顏色,拂過道路兩旁的綠葉,婆娑作響之際與斑駁稀疏的幾縷陽光相伴作舞。
即便是海港城市,除卻沿海的濱海大道,南港市中心的建筑物依舊聳立,只在偶有的瞬間能夠聞到撲面而來的風中那淡淡的海鹽味。
簡清很喜歡這樣的天氣,在炎熱的夏日即將來臨之前,帶著些許涼意和咸味氣息的海風成了南港市固有的特色,一并掃走了她心中的疲憊和煩躁。
“準備好了嗎?”
循著聲音,身邊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正一臉和藹地看著她,只是目光中多多少少還是染上了正經和嚴肅。
簡清下意識挺直了身板,將垂落在耳旁不乖的發絲挽至耳后,語氣還是能夠聽出幾分從容:“還行。”
今天是開庭的日子,手中的這起案子涉及到三個月前發生在南港市繁華大道,造成兩死一傷的酒駕肇事逃逸事件。
肇事者李云川是一名紈绔子弟,雖是明顯的有錯在先,可當時消息一出,放眼整個律師界,宛若燙手山芋般極少有事務所愿意替被害人們辯護。
原因有二:
其一,肇事一方請了處理此類案件的知名律師。
其二,有內部消息所傳李云川背后的勢力不容小覷,就算贏是既定的事實,但不免被記上一仇。
最后,簡清所在的金研律師事務所受理了這起案子。
起初,向博文想要安排更有經驗的秦頌去負責這起案子,奈何秦頌手邊的訴訟臨時出了點問題,最后還是由簡清自告奮勇全權負責。
秦頌說過她這是吃力不討好,交通肇事作為公訴案件自然由檢方起訴,而在刑帶民的情況下,簡清作為控方律師最多就是在法庭上既判刑之后直接對被告方博取更多的死亡賠償金。
話雖如此,但簡清看待這次問題的思路卻出奇的簡單。
即便對方背后勢力再強大,也抵不過人命關天之下的輿論推動。兩死一傷,必然會處以刑罰。
雖然想要判處對方無期徒刑是難上加難,這點在受理這起案子的時候就已經和受害人家屬明確告知。
家屬很明事理,所謂的要求不過就是盡他們最大的可能增加量刑以及賠償金額。
當然,簡清也沒有辜負眾望。
被告席上,李云川大概是被教育的不錯,恭恭敬敬地坐在那里。
兩死一傷的結果本就是重型,若態度懶散就更不可能減輕、從輕處罰了。代理律師說過本次開庭附帶民事訴訟,所以在瞧見控方律師只是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時不免有些從容起來。
簡清確實很漂亮,她并不屬于濃顏系長相,可相反,給人的攻擊力卻沒有少半分。
許是在嚴肅的工作場合,方才那一頭鎖骨殺短發此刻也被利落地扎了個低馬尾,將整張臉全部露了出來。
和她巴掌大的臉蛋相匹配,女生所有的五官都偏小巧,唯有一雙眼睛成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她的眼睛屬細長型,內眼角尖銳并且微微向下勾,而眼尾即便沒有笑意和眼線的勾勒也呈現上揚的趨勢。明明應該是淡顏的平和,卻因此在不茍言笑時立馬給人一種疏離的態度。
她的整體妝面很干凈,霧面感強,沒有用腮紅色彩來修飾反而顯得整個人更簡潔干練。眉底線邊緣筆直且整潔,與眼妝淺淺的線條很是協調。
大概是見多了千篇一律用正經的小西裝來凸顯嚴肅認真的律師,偶然瞧見一個僅憑一張臉一個眼神就擺明同等態度的,旁聽席上的記者們還是沒忍住多關注了會。
迫于輿論壓力,被告方的確按照簡清所想,壓著交通肇事逃逸的最低徒刑期限七年為目標。想必以李云川的家庭實力,即便判刑成立,之后也會因表現良好為由而減刑。
所以,簡清和檢方從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妥協。
對方律師孫文,鼎鼎有名的大律師,處理交通肇事逃逸案件更是不在話下。但此次案件事出緣由明顯呈一邊倒的傾向,盡管他再有能力也選擇保守壓低量刑和賠償金。
受害人的目標鐵定就是讓肇事者付出同等代價,但死刑和無期的可能性并不大,所以孫文以為在妥協之下,只要出現量刑他們應當都會接受。
他把重心放在刑事處罰上,對賠償金方面可以說是不太在乎,因為他潛意識里并不認為那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能掀起什么大風大浪。
然而今天出門沒看黃歷,運勢大兇。
刑事訴訟上被檢方壓了一頭不說,民事訴訟時對方律師環環相扣步步逼近,什么搶救費、護理費、務工費等一項不落全部都給算了進去,很明顯是不打算在賠償金上放過李云川。
頗有種就算是坐牢我也要讓你把牢底坐穿,就算是賠償我也要狠狠敲詐你一番的氣勢!
大概是沒料到對方律師的咄咄逼人,畢竟也處于劣勢,孫文一時間還真有些招架不住。
最后的結果意料之內:簡清贏了。
硬生生獲得了一百七十萬的高額賠償金。
李云川聽到判刑結果和賠償金額的時候整個人已經不如當初進來時那般吊兒郎當。
從以為的七年陡然翻了一倍,賠償金也比他哥給出的上限多出了將近五十萬,曾經的心高氣傲都在此刻得到了打臉而盡數爆發。
被手銬銬著的雙手限制了活動的范圍,李云川起身的時候猛地一拍桌面,巨大的聲響打破了兩個小時的辯護后難得的平靜。
簡清正在收拾資料,聞聲只是愣了一下便抬眸望了過去。
穿著囚服的男人目光兇狠地盯著她,眼里是毫不掩飾的殺意。他用手指失禮地指著檢方席,那一句話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