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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京刻意留下了片刻的沉默,讓葉勁榮的演技充分發揮出來,留白讓葉勁榮展現出的那種令人肝膽俱碎的恐懼滲入到了王瑞清等人的情緒當中,鶴京就在這時踏前一步,做了個標準的拜禮。
“臣,霍子沽請命?!?
語氣抑揚頓挫,刻意壓低了的聲音掩蓋住了鶴京聲音中的稚嫩,多了幾分成熟與穩重,顫抖的聲線又暴露出了鶴京的緊張,確切來說,是屬于霍子沽應該有的那份緊張。
蘇瑞清側過頭跟秦蓉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驚訝,秦蓉精致的臉蛋繃了繃,隨后皺起柳眉,細細地看著鶴京的表現。
“……”葉勁榮鷹眸犀利,仔仔細細地將鶴京打量了一遍,最終抿緊了唇,沉聲道:“霍子沽?何人?”
“臣乃軍中小小檢校病兒官,三日來觀察病情,略有見解。”
“哦?你且先說說看,你有何見解!”葉勁榮大手一揮,背于身后,目光如炬,緊緊地望進鶴京的眼睛里,在視線交錯的瞬間,葉勁榮被鶴京眸子里的情緒帶了進去,身體猛地僵硬了一下,等他意識到自己的失誤及時扭正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微微側頭看向蘇瑞清,卻發現蘇瑞清的目光牢牢地鎖在鶴京身上。
鶴京又是一拜,語氣沉穩而又恭敬,“軍中疾疫癥狀復雜,但有高燒、嘔吐、腹瀉三點不變,七成以上身上冒有紅疹,五成以上有唇色白發,膚色蠟黃,三成以上伴有羊癲之狀。依下官之見,先得退燒、止吐止瀉,其他方面再行診治?!?
話到此處,兩人都沉默下來,這邊原有其他御醫站出來反駁鶴京所言,但此時只有他們二人,需得假意有人反駁。
“這位所言我們都懂,可偏偏就是無法退燒止瀉,不知這位可有高見?”
導演在心中默念了這段對話。
而此時,鶴京踏前一步,一手微微抬起,另一手置于袖子之下,像是在袖中摸索著什么,將一株小草遞到葉勁榮面前。
葉勁榮如煞神狀,冷肅,一身殺伐之意,而鶴京臉上的沉著自然則恰到好處得融合了葉勁榮的冷意,兩者之間相容,稍微靠近一點竟是意外的和諧。
趙天恒不禁露出些許不悅的神情,但是卻隱忍著沒有出言打斷鶴京。
葉勁榮跟鶴京距離很近,隱約聞到了鶴京清淡的發香,那是他原本很熟悉的味道,但是卻被他給弄丟了,心神難免恍惚,配戲也就慢了一步。
鶴京察覺到葉勁榮的失神,低聲道:“將軍請看?!?
第二次晃神讓葉勁榮有幾分難堪,忙斂了心神向鶴京手中看去。
青年的手指根根指節修長,掌心紋路分明,愛情線平穩尾端上挑,當初他還跟鶴京開玩笑說,鶴京已尋到了真命天子,往后愛情順順利利,再無坎坷,相伴到老,可他卻與鶴京真的變成形同陌路,現如今想起來,真是生出了無限悔意。
“你手中這是何物?”葉勁榮壓抑著胸膛中悶痛的情緒,強迫自己跟鶴京對戲,目光落在鶴京的掌心,一副探究之狀。
“此物名叫菘藍,先前下官發現瘟疫橫行于各個營帳之間,唯有一個營帳中的士兵少見,細問之下才得知原來這個帳中的士兵把這菘藍當做草茶飲用,故而有一猜測,這菘藍可對瘟疫起效?!柄Q京道起這個發現時聲音微微揚高,有些按捺不住的歡喜,但是卻生生壓抑著,蘇瑞清聽著微微點了點頭。
霍子沽這個人,沉穩歸沉穩,但到底有一份離經叛道在,而且極為沉迷于醫術之道,提起醫道常常眉飛色舞,大談不止,鶴京這點表現倒是極為貼合人物形象。
這時,葉勁榮并未說話,接下來還是醫官的反駁,蘇瑞清正要翻閱劇本,卻聽見另一種聲音響起。
尾音上挑,滿是不屑與敵意,可顫抖的聲音又出賣了他的緊張情緒
“將軍明見?!壁w天恒說,“這菘藍又名板藍根,的確有清熱解毒之效,但作用微末,臣并不認為其會對疾疫有所起效?!?
蘇瑞清一驚,沒想到趙天恒會跟鶴京對戲。
早年趙天恒還年輕的時候因為對娛樂圈有意思,出演過一部青春偶像劇,演完之后大火,引得無數經紀公司主動跑過來找他簽約,可那一演似乎耗盡了趙天恒對演戲的所有樂趣,讓他不再出演任何一部電影。
今天,趙天恒肯愿意跟他們配戲,可以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也可以借此看出來趙天恒對鶴京出演霍子沽的勢在必得。
鶴京也沒想到趙天恒會橫插一腳,可臺詞下意識地就說出了口,“有用與否得試過才知道,現今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難道不是?”三分張狂,七分自信,堵得對方毫無開口的余地。
趙天恒對完臺詞之后就沉默了,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對著葉勁榮挑了挑下巴,這個意思很明顯了,你上。
葉勁榮沉吟片刻,來回踱步,最終站到一旁,俯瞰著不存在的錦繡山河圖,眸色閃爍。
鶴京再踏前一步,恭敬地道:“請將軍給下官一個機會?!?
葉勁榮:“……”
氣氛變得沉重難當,安靜到落針可聞,葉勁榮一咬牙,點頭應允:“準?!?
臺詞到此為止,葉勁榮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一身熱血早就不禁沸騰起來。
而蘇瑞清也由先前的冷漠與滿身抵觸而轉為更為深沉而又冷靜的情緒,他望著鶴京看了許久,最終用手遮住嘴巴,側過身跟秦蓉說了些什么,秦蓉臉上的表情也沉了下來,不像是一開始那樣帶著幾分傲慢的自信,聽到蘇瑞清跟她說的話的內容時,秦蓉眼神游移著,最終只能默默地點了點頭。
蘇瑞清將目光落在了吳御身上,吳御能明顯地感覺到蘇瑞清眼神里的變化,他已經不像是一開始那樣重視自己了,而鶴京的演技更是讓他感到意外,毫無道具的空白房間,他就已經隨著兩人入戲了,好奇霍子沽是如何治愈疾病,開始擔憂起霍子沽的前途與軍中將士的性命。
“臣,霍子沽,請命?!甭曇纛澏吨?,蘇瑞清的聲音里面恐懼的成分太多,內心的緊張甚至讓他連正常的水平都沒有達到,鶴京帶給他的壓力讓他一直持續到試演的最后。
蘇瑞清的擔心反過來了,落在了吳御的身上。
最后,蘇瑞清對顧書招了招手,顧書心中雖然疑惑,但是還是聽話地走過去,蘇瑞清把手里頭的劇本拿給顧書,顧書拿到手里發現正是《夜守孤城》的劇本,草草翻了翻就發現里面的內容跟先前的有一些差別,立刻就明白過來,原來蘇瑞清原本給鶴京的劇本并不是真正的劇本。
蘇瑞清解釋說:“我們角色定的早,劇本還沒修改完全,這是目前的最終版,以后的變動應該不會太大,你回去督促鶴京好好準備?!?
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蘇瑞清的意思卻很明顯。
他承認了鶴京。
秦蓉一句話沒說,雙手交叉著放在桌面上,描著淡色指甲油的白皙手指絞在一起。
趙天恒挑釁地看了一眼秦蓉,發出一聲輕微的嗤笑聲。
秦蓉保不住面子,狠狠地瞪了一眼趙天恒,最終卻沒說什么。
幾人中,葉勁榮的立場倒得最快,他主動跟鶴京握手示好:“恭喜,以后多多指教?!?
“嗯?!柄Q京與葉勁榮交握,禮節性的握手之后很快就分開。
兩人視線交錯,鶴京神色平靜,與葉勁榮完全像是合作伙伴一樣的理性眼神,葉勁榮心中一緊,收回的手掌上似乎還有鶴京殘留下來的溫度跟觸感。
蘇瑞清站起來,一錘定音:“吳先生也辛苦了,期待以后有合作的機會。”